林如海和贾敏知道后,愈加赞许。
转眼到了年底,刘知府接到旨意,将功折罪,并没有得到十分训斥,但是新任的县令也不是刘知府的自己人,而是从京城中直接调任一位庶吉士过来,竟是林如海族中旁支的一个子弟林静,全赖林如海资助方上学读书考中了进士,赴任后便来谢过林如海。
前世这个林静无人教导,家里又贫寒,是个地痞无赖,不学无术,并没有如此前程,林如海今日见他,却是一表人才,谈吐有致,难免夸赞勉励几句,让他好生为官。
林静最感激敬佩林如海,激动地满口答应。
刘知府对林如海感激万分,对林静自然额外有所照应。
林家的乌木送上去后,在林静上任不久,林如海也得了来自京城的封赏,盐运使一职依旧未动,但是却从兰台寺大夫加封为尚书衔,连带贾敏的凤冠霞帔一并赏赐下来了。此时恰逢正月,各处吃酒请客的人又多了许多。
因乌木而得封赏,旁人羡慕非常,林如海并不觉得得意,反自嘲不已。贾敏亦是叹息一阵,担心林睿今年考试,索性收拾行囊,出了正月,便去姑苏照料,让他好生考试。
贾敏本欲带黛玉林智一同,不料黛玉却说林如海寂寞,留了下来。
黛玉既不去,林智自然也不去了。
林如海心里不知道何等熨贴,他不想让贾敏过去,上辈子贾敏就是在今年夏日一病而亡,他如何能放贾敏独自启程?不料贾敏自恃身强体壮,没有一点儿虚弱之状,心里又着实担心林睿,执意要去姑苏。林如海无奈,只能派了两个极好的大夫随行,又特特嘱咐贾敏日日都派人传送消息,贾敏听他如此关心自己,心里十分甜蜜,答应不提。
贾敏不在家,万事都交给了黛玉,黛玉虽小,经贾敏言传身教,管家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日黛玉正在叫人做春衫,吩咐道:“给住在大明寺的秀哥儿做两身,过些日子就送过去,他虽不愿依附咱们家,咱们家却不能小看了他,衣裳做得太华丽了不可,竟是素净些。”旧年做四季衣裳时贾敏都没有忘记乔秀,黛玉亦不曾忘。
雪雁答应一声,自去传话。
曾明之女曾净忽然来找黛玉论诗书,黛玉忙撂下手里事务,亲自迎了进来。
曾净今年十岁,自幼皆由曾明教导读书,其聪明伶俐比她哥哥曾冼还强几分,本身见多识广,做的诗词极好,她又是个性子温柔体贴的,黛玉羡慕非常,佩服不已,常常一同切磋,不过几个月的工夫,两人做的诗词能订成一册了,各有长进。
姐妹两个相见,尚未打开自己近日做的诗词,曾净笑道:“世婶不在家,旁人请你,你也不出门,你不知道,昨儿我们去赴宴,谁都不肯理杨家的姑娘呢。”
曾明虽未做过官,但是曾晋旧交甚多,兼之曾明的夫人乃是北静王之妹,封号文德,因此住在扬州后,拜访者络绎不绝,不过文德郡主性子沉静,身体又不好,所以深居简出,甚少出门会客,如今多是长媳罗氏和曾净姑嫂两个应酬交际。
黛玉问道:“这是何故?大家都不是心胸狭小的人,怎么还不和她说话呢?”
曾净莞尔一笑,道:“杨家势大,不是没人愿意和她结交,只是她目中无人,前几日又得罪了同知家的姑娘,所以大家就对她敬而远之了。”
说来,还是那日贾敏亲自去给她过生日惹的。曾净曾和母亲说过一回,怎么那日贾敏偏偏亲自去了,按理,不该去的。不料她母亲却说,似近实远,唯有明眼人才能看出来,其中的原故却同了曾净说过,这些话曾净自然不能同黛玉说,正欲再说时,忽然听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姑娘,叶太太打发人送东西来。”
黛玉听了,忙向曾净告罪。
曾净笑道:“妹妹先料理事情要紧,我先看妹妹近日的功课。”
黛玉点点头,去了前厅,小王氏打发了心腹婆子过来,送上四色礼物,恭敬地道:“太太意欲来辞别的,听说林太太不在,便命我将给这些送给姑娘,权作姑娘芳辰之贺,等到姑娘生日时,我们太太竟是不能来了。”
叶停和林如海不和黛玉深知,但是小王氏却和贾敏颇好,待自己亦极和善,听闻辞别之意,忙问道:“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没有一点儿征兆?”
来人见黛玉言谈举止不俗,想起小王氏的嘱咐,便笑道:“京城里给我们老爷谋了个从四品的缺儿,在工部任职,吏部文书还没下来,消息先送来了。我们太太先行一步,等明儿文书下来了,我们老爷也启程回京。”
黛玉听了,忙贺喜道:“恭喜,此事我们竟不知,等大家都知道了,必定上门道贺。”
来人不禁笑了,连称不敢。
从林家出来,这婆子先去回小王氏,满嘴夸赞黛玉,小王氏道:“林姑娘打小儿就伶俐得很,我看着长大的,你才见到多一点子?可惜咱们家两个哥儿都是淘气的,也不敢妄想,谁若是做了林家的东床,那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积了几辈子的阴德。”
婆子笑道:“太太说得极是,不过咱们大爷二爷都是好的。”
小王氏不以为然地道:“他们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你看看,多少人打着林家哥儿姐儿们的主意呢,竟也到我头上来了。”
闻言,婆子十分纳罕,道:“这是怎么说?”她是小王氏的心腹配房,说话亦无忌惮。
小王氏冷笑一声,满脸讽刺,喝了一口茶后,道:“也不知道谁回京后,多嘴多舌地跟他们说我和林太太交情甚好,并没有因为我们老爷就疏远了的,于是就有人写了书信给我,让好从中斡旋,好如了他们的意。”
年下收到回礼时,她竟收到了好几封信,有王子腾夫人的,有杨旭太太的,也有王夫人的,皆提到了让她多多帮衬刘太太些,好撮合杨茹和林睿的婚事,说这是他们几家都愿意的,荣国府、王子腾家、杨家和南安王府都觉得这门亲事极好。杨茹是杨家的女儿,和王家、贾家世代交好,南安王府和他们亦然,南安太妃又是自己家的亲戚,因此南安太妃也来了一封信,只有成了亲戚,才好免了多年前的那场是非。
小王氏当即就把书信一把烧光了,杨家她不认得,王家贾家和她有什么相干?她自己只顾着自己的儿女,管别人做什么?
小王氏是父母的独女,她父母很是挣了一些家业,当年母亲去世,父亲不愿续弦,要过继子嗣时,王子腾收了王豪的银子,做主把王豪的兄弟过继到他们家。她和父亲本已看中了一个三岁的幼童,父母双亡,长兄长嫂又不愿照料,他们家也乐意,自己家也想好生将其抚养长大,以承香火。不曾想,抵不过王子腾的权势,所有打算竟是一场空。
王豪的兄弟进门后,颐指气使,把所有家业都当成是他自己的了,还不让父亲把攒了多年的嫁妆给自己,险些气死自己的父亲。幸而自己的父亲性子要强,硬是攥着家业,拿了一半给自己做嫁妆,风风光光地送自己出阁,但是自己出阁后不久,父亲就被王豪的兄弟气死了。因此小王氏对王子腾、王豪一干人心怀怨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助。
小王氏得知叶停即将调任的消息后,立时便要先回京,未尝不是因为这些事。她现今没有娘家依靠,不敢和那些人家作对,但是自己进京了,距离江南数千里远,不理江南诸事,不帮杨家说和,一切都怨不得自己。
叶停全然不知此事,他在扬州多年,皆在林如海麾下,早盼着回京了,等小王氏带着儿子走后,好容易盼到阳春三月,调任文书果然如约送来,却是成了贾政的上峰,忙忙地与人交接,行李都是打点好的,只等着交接完就能启程。
不料在他启程前一日,忽然得到消息说,林如海的长子林睿考中秀才了。
叶停呆若木鸡,问道:“林睿今年还没满十四岁罢?”
打探消息回来的小厮回答道:“年底才满十四岁呢。真真是有本事,不知道林大人是如何教导的,想当初,经过林大人教导的,大多都年纪轻轻进学,谁不说林大人的才气高。荣国府的链二爷、珠大爷,如今的林大爷,还有太子妃的兄弟,今年不到十三岁,亦中了。不过林大爷是头名,俞哥儿是第九名,饶是这般,也是天纵之才。”
叶停听了这番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心中是何等滋味。
☆、第062章:
因回来报喜的小厮一路喜笑颜开;旁人遇到问他时;早就忍不住开口;故而消息未至林家,外面的人反倒先知道了;叶停亦然。
待消息递到林家,得知林睿中了头名,黛玉登时惊喜交集,原欲告知林如海,偏生林如海出门办公不在;两日后方回,只得自己心中欢喜不尽,吩咐管家媳妇道:“哥哥大喜,上上下下每人赏一个月的月钱;咱们自己乐一乐,不许出去张扬,叫人笑话。”
管家媳妇听了,笑盈盈地出去传话,下人们得了赏钱,喜气洋洋地过来磕头谢恩。
贾敏不在家,黛玉虽管事,但是只管些各家送礼、家中送礼并赏赐来使等琐碎之事,余者事务皆有下人各司其职,大事都得林如海做主。
大管家却是又喜又叹,想当初林如海十四岁进学,老太爷老太太在时,在京城里是头一份儿,何等热闹。现今林睿亦早早有了功名,谁不说老爷太太教子有方?接下来就该忙活大爷的亲事了。最好还是由老爷太太做主,挑个和太太一样的奶奶,可不能挑那些调三窝四目光短浅不懂事的,他们家现今是文臣,在文臣家里挑选才是相得益彰。
大管家眯着眼儿笑,如此一来,他们家又能长长久久地富贵了。
这回书院里有十二个学生去应试,中了九名秀才,仅三人落榜,林睿和俞恒两个一举高中,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童生相比,真是风光无限。书院本就在江南颇有声名,此时愈加声名大噪,书院中的先生走出门来,哪家哪户都是恭恭敬敬,不敢稍有怠慢。
黛玉随着林如海知道的极多,前儿还跟着林如海去看应试的童生,年龄参差不齐,似俞恒这般年纪的学子总共只有两三个,都是世家子弟。他们因启蒙得早,请的又是当代大儒教导,笔墨纸砚书籍一应俱全,学得比寒门子弟早,文章做得也好,故高中得多,而其他的学子上到五六十岁,最年轻的也有十八、九岁。听林如海细说后,黛玉方明白科举之难。如今林睿以不足十四岁之龄高中第一名,黛玉自觉十分光彩,俞恒只中了第九名而已。
即使林如海百般教导,黛玉仍旧难掩其性,自恃奇才,总想着压倒众人,林如海见她本性如此,更显可爱,便不如何约束了,因此黛玉喜林睿第一,叹俞恒第九。
黛玉知道科举之难,并不是嫌弃俞恒才气,只是她自己不愿屈居人下,觉得头名更好。
俞恒和林睿并非一榜高中,林睿原籍姑苏,故在姑苏应试,不必远行,而俞恒祖籍却是扬州。和贾敏去姑苏一般,年前俞老太太带着俞恒回扬州,也来林家见过黛玉,因此俞恒是在扬州应试。他们家没有当家作主的男人,都是林如海替俞恒打点应试前后所需之事。
若想进学,须得经县、府、院三试,考试之时得有秀才保举,需要的秀才依次递升,俞恒虽不必如此,却也十分繁琐。
俞老太太上了年纪,许多事有心无力,何况家中只有俞恒一个男丁,没有人替他筹谋,江南一带许多人奉承太子之势,毛遂自荐地前来帮忙,都被俞老太太婉拒了,只请林如海一人。林如海和贾敏的品行都深得俞老太太钦佩,别人她信不过,不愿欠了他们的人情,反倒是林家,自家已经欠下许多人情了,也不在意这一点子了。
俞恒高中的消息传来,俞老太太喜极而泣,虽然俞恒不从科举出身,等到太子登基,太子妃封后,他不缺荣华富贵,但是终究比不得科举出身来得名正言顺。俞恒有了功名,将来他功成名就了,没人敢说他是因裙带而上位。因此,俞老太太立时便命俞恒带上自己早就预备好的礼物,前往林家拜谢。不巧,林如海不在家,少不得由黛玉见了。
俞恒年少,黛玉更是年幼,不过六岁,他们自小一处长大,彼此间没有什么避讳,因此将俞恒请进客厅。俞恒黛玉多时未见,此时相会,均觉对方和从前大有不同了。
俞恒细看黛玉形容,极清秀,却也极显怯弱,不胜春衫,不禁大皱眉头,关切地问道:“大夫先前说过好生调理即可,妹妹素日没有好生调理?怎么还是这般不足?”俞恒和林睿一同上学几年,来回都去林家,常见黛玉,自然知道有关黛玉的一切。
听黛玉见客,林智早就自告奋勇的陪伴过来,跟在黛玉身边,说要保护姐姐不受欺负。前日杨茹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