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难过,那就留下来吧。”
留下来?
孟绝整张脸都埋在那张温暖宽大的怀中,左丘云川身上的味道很奇特,不同于赵滇衣袖之间的药香,带着一份冬雨之后的清冷,然而此刻对她来说确实莫名的温暖。
她抬手,手腕轻轻搭在他腰间,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的缘故,孟绝只觉得脚下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
好半晌,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来,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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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荆州城内,一片寂静。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午一战赵滇擒了敌军一名首领的缘故,城楼上的一所暗房外,六名武士将其紧紧包围起来,没有赵滇的吩咐,就算是乌子虚和于管来了,也不能靠近半步。
夜凉如水,冯怜儿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布衣长袍从城楼上走过,这些日子由于无聊和不少守卫兵都搞好关系,即便孟绝是不在的日子,也不会显得太过孤单。
原本赵滇安排她和陈鸢同住一间房,但是冯怜儿天真年幼,有时候说话不小心就容易得罪陈鸢,以至于后来赵滇找人将她安置出去,丢在一个简陋窄小的屋子单独住着,冯怜儿一个人有时候会害怕的睡不着觉,便起来随便溜达,一来二去的,大家也都不甚在意这个小姑娘在城楼上随意走动。
途径暗房的时候,冯怜儿有意无意的朝门口瞥了两眼,只见六名武士个个像是尊佛陀一般纹丝不动,就连眼神也丝毫不乱晃,看来里面一定是关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她走到距离屋外还有五米远的方向就被长刀堵了回去。
“此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违令者,杀!”
冯怜儿瘪了瘪嘴,不让进就不让进,连靠过去一点都不行,看来这个守城的王爷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连手下的兵都这么严谨,可见整个队伍作风一斑。
讨了个没趣,冯怜儿准备回去睡觉,刚走没几步,就见前面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火光下移动,不用看,都知道又是陈鸢过去吃闭门羹。
冯怜儿特意停下脚步准备瞧上两眼,果然,陈鸢还没走进赵滇的屋子,就被守卫的士兵挡了回去,屋子连门都没开。
这已经不是一两次的,冯怜儿一直没搞懂陈鸢和赵滇是什么关系,也没明白像陈鸢这般有身世容貌的女子,赵滇怎么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这不是冯怜儿关心的重点,她之所以想要留在这,不过是要等孟绝回来,不,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在等刘清回来。
毕竟小女儿心思,若是冯怜儿知道孟绝的女子身份,真不知该如何伤心。
打了个哈欠,等陈鸢凄凄哀哀的走开了,这才慢腾腾的回屋去了。
房内的灯被熄灭,赵滇闭着眼躺在床上,四周静悄悄的,屋子里只留自己一道浅浅的呼吸。
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很是好闻,忽然,一阵大喊夹杂着辱骂声从外面响起,赵滇眉头轻蹙,翻了个身,没有搭理。
他知道,以赵沛的性子被这样关着,不出三日定会抓狂,然而那又如何,总好过让他留尸上唐,毕竟是流着同样血脉的亲人,即便赵沛再如何做出叛国之事,他都终究狠不下心来将他杀死。
他能做的,不过是想尽早从上唐手中将他抓来,不至于日后两国开战,他死在上唐之内。
无论赵沛心中的仇恨有多深,但毕竟是大燮的皇子,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背信弃义,即便好多次想到他当初追杀孟绝一事,可如今孟绝既然活着,赵滇终究还是不忍心将他如何。
“母亲,但愿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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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巨鹿塬汴梁。
大街上一阵马蹄声响,城门在烈日之下缓缓大开,五千兵马陆陆续续朝城外涌动,左丘云川一身漆黑铠甲发亮,面色平静隐现峥嵘。
王府内外的人群一片涌出,不少女子低头悄悄抹着眼泪却不敢出声,人群内静的发怵,或许大家都知道此刻巨鹿塬深陷囫囵,身外巨鹿塬之王的左丘云川才不得不亲自赶往战场。
阴险难测,不少胆小怕事的已经开始想象王爷死后的景象,更是心中一阵悲凉,压抑不住哭声却被身边一记冷冷的眼神吓的憋了回去。
“王爷若不亲自出兵,哪来的巨鹿塬繁荣昌盛,你们这些没长眼睛的,这个时候提不上台面也就算了,休要拖了后腿丢了王府的脸面。”
临湘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却颇有风范,不愧是将门出身的千金,关键时刻还是有两把刷子能够威慑众人。
“珍珠妹妹说的对,王爷这是去给咱们巨鹿塬买太平,你们几个没出息的就知道哭,真是丢人现眼!”
“三姐说的轻巧,王爷去的可是战场,若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战场上生死难料,万一,万一王爷有个好歹,那我们……”
“哎呦,呸呸呸,死丫头,净说些不吉利的话,王爷文韬武略哪个不是堪称决绝,离军就算再厉害,到了咱们王爷手下还不是一死,再说了,这还没开始打仗呢你就吓成这样,这要真打起来,九妹妹是不是还得天天给王爷烧香拜佛啊。”
九夫人凄凄的抽泣了两声,哽咽道:“今天晚上我就要开始给王爷烧香,保佑他一定平平安安,想必菩萨在天有灵,定能不负我望。”
三夫人看着她自顾自双手合十说的凄婉,没来由白了她一眼,一群不成器的,要死都是被吓死的。
“珍珠妹妹,听说这会儿你父亲已经到了潮州,到时候若是妹妹到了家书,不妨给姐姐我透漏透漏。”
三夫人说着,有意无意朝临湘身边挤了挤,一双大眼睛扎巴扎巴,无比狡黠。
临湘穿着一身月白色男装,淡淡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三姐有心了,即便是家书,父亲也不会对珍珠透漏战场上的消息,若是三姐想要得知王爷的事情,珍珠倒是可以告诉三姐。”
三夫人一脸高兴,喜悦道:“还是珍珠妹妹最懂事,不枉王爷现在越来越宠你了。”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转头问向身边的管家,“前几日进府的那个丫头呢?怎么不见人影?”
管家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弯腰躬身道:“回三夫人,孟姑娘今日一早就不见人影,小的也不敢干涉主子的事情,若是三夫人想要找孟姑娘,小的这就派人去找。”
“罢了罢了!”三夫人摆了摆手,没来由一阵不耐烦,没好气哼道:“才进来几天就被当做主子了,看来十九夫人的位置迟早是她的,我们这些老人啊……”
三夫人话落,周围一片安静,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十七夫人都不由低下头咬牙恨恨,都好几日了,自从那个女子进府的第一刻开始,王爷便再没让她出过青山院,即便是当年宠极一时的秋兰也不曾有这般的待遇。
看来这女子不是个狐狸精就是哪方面均胜她们一筹,容貌倒也罢了,算不上太美,不过清秀而已,也不知王爷看上了她哪一点,还将她藏在青山院这么久,由不得其他几位夫人不嫉妒。
而那个众女子心中的狐狸精此刻正骑马飞奔在汴梁的大街上。
城门缓缓大开,左丘云川带兵出城,孟绝一身淡蓝色长袍快马赶来,一阵急乱。
直到跟前,左丘云川转头,看着女子一头墨发高束,鬓角微乱,宽阔洁白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马上的男人牵起一丝笑,身上漆黑的铠甲在烈日下泛着冰冷的光。
孟绝点头,面无表情,说道:“既然我留了下来,那自然是你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我跟你的那些女人不熟,没有你我留在王府还有什么意思,所以你要走,我便要跟来。”
她说的认真,却没有其他的言外之意,然而听的那人却不自觉一张脸渐渐变得柔和。
左丘云川挑眉,说道:“此去凶险难测,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孟绝爽朗一笑,说道:“既然出了巨鹿塬是死,留下来也是死,不如让我先看着你死,我好歹心理也有个平衡!”
话落,马上的人仰头大笑,忽然拉动马缰,手上长剑高举,大喝一声:“出发!”
旌旗飘动,枪戟如林,武士们整衣肃甲,孟绝跟在他马后,缓缓踏出了城门。
六九八年,汴梁出发,一路南下,大军直逼潮州,等待开战。
☆、77 北风呼啸
六九八年六月初,潮州之战爆发。
东南霸主离国发兵五万堵截巨鹿塬潮州,由青峰关直入,占沽亭河,掠阳关谷,堵巨鹿门,斩杀巨鹿塬士兵一万两千有余,截俘虏三千八百四十二人,至此,巨鹿塬三个边城的城头上插满了离国的紫荆大旗。
六月中旬,巨鹿塬之主左丘云川抵达潮州,号令三军,整队两万骑兵,五千铁浮屠血刃离国大军,第一场打仗打了整整一夜,将离军三面大旗劈斩在城头之下,直逼敌军退兵二百里。
七月初,远在荆州的三国之乱由大燮成王赵滇战刃,南宋主动投降呈交降书,赔款十七万金珠三千石食粮,割江浙两地归属大燮,撤退淮南所有守兵,将黑山以南地域全部划分入大燮之境。
而与南宋初次合作的上唐大军欲意效仿,被成王断然拒绝,并立下战书,上书七月之内,定号令大军临上唐门下,无缓和之地。
至此,上唐国主心惊胆战,多次派使者前来说和,然而大燮的国主似乎也有和好之意,但成王不点头,即便是当今大燮皇帝也无可奈何。
上唐和大燮一战不可避免。
果然,七月十三,豹旗林立,八千十字军枕戈待旦,大军发兵十万直捣上唐,兵临城下,不出三日,边城失守沦陷,敌军人数十三万有余,却依然抵挡不住十字军的猛烈攻势。
八月中旬,十字军占领城池五座,然不伤百姓一人,不毁房屋一座,不碰钱财一分。
上唐多魑魅魍魉阴伐之术,八月末,三千十字军在红谷关被丧尸所困,一千三百人的队伍,全军覆没,至此,成王被逼退五十里,双方至此僵持不下,整整两月有余。
十一月初,潮州大战即将结束,离军以惨败收场,然不出半个月,离国又发兵近八万直逼巨鹿塬,此次左丘云川不再坐以待毙,以守为攻,带领铁浮屠大军与离军在城外开展,一路冲锋陷阵,将离军逼退至流沙谷,至此离军欲收手,然左丘云川似乎杀红了眼一般,直捣离军中队,双方在火雷原上持对立而望,数十万兵马扎营,将整片火雷原挤的密密麻麻。
由于地处偏北,火雷原的冬日往往比一般地方来的更早,冷风吹过白地呜呜的哀嚎着,雪花在平地上打着圈,将刺骨的风带入刚刚流过热血的战场,很快在地面上结出一层血痂。
漆黑的鹰旗在冷风中被吹拂的猎猎作响,漫天鹰隼悲鸣着哀嚎,在半空中盘旋。
冷空气拂过夜晚的上空,一片凄冷萧索,巨鹿塬的大营之内,一片暗沉沉的,仿佛黑云笼罩于顶,压的沉闷难耐。
明晃晃的烛光将简陋的大帐照的一片通亮,左丘云川站在桌旁褪下衣衫,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背影。
这些伤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有的几乎已经淡的看不太清楚,然而一道道纵横交割,依然看的人心惊胆战。
一月前的一战,流箭刺透了肋骨,贴着整张皮擦穿而过,那一道血痕依然刺目狰狞,男子将上好的金疮药小心的洒在伤口上,随着上身的动作,整个背部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若是在白日里被人看见,绝不失为一道风景。
冷风哀嚎着从帐外划过,来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被湮没在风中,左丘云川拿起一旁的里衣准备穿上,这时,背后一阵阴风而过,站在帐内的男子几乎是一瞬间便提起桌上的长剑。
噌的一声清厉,剑锋在空中划过,却是被人稳稳的接到手中。
“我若是再慢一点,明日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好人。”
左丘云川回头,就见那人一身漆黑色铠甲环胸而立,少年墨发高束,一张脸由于被风吹过的缘故有些红扑扑的,身材欣长却纤细,整个体型曲线分明前后有致。
孟绝将他投来的剑提在手上,眼角有意无意见扫到那人肩头上的一道旧伤。
“这么晚了过来找我,难不成是想和本王共住一帐?正好,本王也有大半年没开过荤了,不如今晚就……”
左丘云川手托下巴慢条斯理的开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大帐里灯火通明,灯芯一晃一晃的。
孟绝白了他一眼不予计较,走过去将手中的剑入剑柄,这大半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那人的风言风语,若是当真,那她就是傻。
“我刚才在房内思量了一下午,差不多心中已经有了计策,如今离军人数众多,况且他们的粮草也是我们的好几倍,若是你再这么跟他们耗着,不出一个月,整个大军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