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绝清嗤一声,装作怒道:“怎么说话的,你一个烧饭的也有资格说起我们来?有本事你拿刀拿枪往上冲,就怕你胳膊还没伦起来就被人家一刀劈死。滚滚滚,滚一边去,少在这烦我。”
说着站起身作势就往那人身上踢了一脚,却没能将那人踢到,孟绝装作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低着头朝一旁人少的地方走去。
“哎,你别走啊,我咋突然觉得你看着挺面熟的,等会儿等会儿。”
火头兵一把抓住孟绝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孟绝扯了下来,孟绝身形一晃,一屁股又重新坐了回来,惹得周围士兵一阵哄笑。
“你干什么。”孟绝愠怒,白嫩嫩的脸上已经沾了不少黄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哎,你叫啥名字,我今早上没看清楚,刚才你扶了帽子我才看你脸,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你以前不是二十四营的吧?”
孟绝心中一颤,面上不经意道:“你管我叫啥,我以前还没见过你,你不是火头兵吧?”
那男人嘿嘿一笑,竟有些羞涩,“这全火头兵上下两百多人,你随便打听打听,哪个能不知道我陈亮的名字。”
“什么?”孟绝压着声惊呼出口,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人皮肤黝黑粗糙,浓眉小眼,脸上干巴巴的像是脱了一层皮一般,再加上一张嘴的那一口黄牙,怎么看也不像当初被杨世成当做刺客的人。
“怎么,听说过我的名字,现在知道了吧。”陈亮颇为得意洋洋的说着,孟绝压着心中的念头,想着也许只是同名同姓而已,长相又不一样,况且,那个人早已经死在淮南追击郭焱残余部队的路上了。
孟绝干笑两声,说道:“没什么,只是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名字一样罢了。”
其实和陈亮根本就谈不上认识,更别说是熟悉,要孟绝想,她连陈亮的脸都忘记长什么样了,只是应该不会是对面那样。
“嘿,名字一样的人多了,我娘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我这个名字还是学着人家隔壁的亲戚家给起的,不过在我们火头军里,陈亮这个名字可就我一个人,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孟绝轻笑一声,不再搭理他,那人也很识相的没有再说话,这时候,突然往这边跑来一个士兵,低着头对陈亮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那人面上一惊,立刻站起身子连招呼都不打就跟着那个小兵走了。
孟绝没甚在意,低着脑袋闭眼休息,还有不到一日的路程就能望见甘城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左丘云川,孟绝计划着怎么从离军的的大营中混进左丘云川的队伍里,这个过程,似乎有些艰难。
烈日当头,火辣辣的烤这大地,隐约能听到有黄土被晒裂的声音,士兵们纷纷从空地上往林子里撤,否则在这种天气下暴晒一下午,是个人都会支撑不住,更别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继续赶路前进了。
周围一片寂静,偶尔有士兵打鼾的呼噜声响起,一阵鸽子从林子里被惊起,不知道是被这么多人吓到还是怎样,孟绝有一瞬间的紧绷,似乎能够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周围弥漫着。
“将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年轻的副将在李义山耳边悄声说着,似乎也能感觉到这股阴凉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中年人闭着眼点头,面上平静的看不出表情,“吩咐各营下去,让他们提高警惕,是祸躲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来的这么快。”
副将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就连睡的不省人事的士兵也瞬间清明了起来。
似乎大家潜意识里都能感觉到什么,然而就在所有人蓄势待发如临大敌的时候,原本寂静安逸的林子里除了那一阵鸟叫之外在没有任何动静。
不少人不免放松了警惕,大军拔营,继续开始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轻啸声从林子的四面八方响起,期间伴随着树枝一片晃动。
“有埋伏,全军提高警惕待命!”
林子偌大,青翠枝叶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忽然一阵箭矢呼啸而来,军队中的士兵纷纷慌乱起身,嘈杂一片,然而那阵只有不到二十支的箭矢里只有一箭刺到了副将的左臂,并且只是轻伤。
孟绝在第一时刻站起身来,箭矢一阵乱投,却只是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而去,有不少士兵将箭矢拿起来,不过一般猎户打猎用的长矛,看不出什么其他。
“看来应该是当地的山贼或者猎户,不足为据。”
李义山摇头,沉声道:“不清楚,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轻易放松警惕,吩咐大军即刻赶路!”
然而话还没说话,又是一件箭雨呼啸而来,似乎比第一次多了一些,有不少箭矢朝着孟绝这边射来,一阵长剑乱砍,才将几支乱箭打趴了下来。
其中一支栽倒孟绝脚下,扎进泥土,即便不看也知道射箭的人箭法精准力度却是一般,就像刚才的士兵说的那样,寻常百姓人家的长矛,不是山贼就是猎户。
然而孟绝心中却不这么想,光凭刚才那股阴冷的气息,也知道周围埋伏着的人身手非凡,说是山贼或者猎户?呸,谁又不是傻子敢这么骚扰两万大军的兵马。
一行人不再逗留,赶紧浩浩荡荡就准备整军出发,在大部分人的骂骂咧咧声中渐渐走出林子。
孟绝吊儿郎当的挤在最后面,一回首无意间撇到刚才和他搭话的那个火头兵神色不对,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注视,陈亮抬起头来,别有深意的看了孟绝一眼。
孟绝心中正奇怪他这是什么眼神,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大响,惊的几百匹大马纷纷嘶鸣出声,队伍瞬间被惊散,一股浓白呛人的烟雾在林子里升腾而起。
“爆炸了,火药爆炸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传来,片刻间,人群中一片慌乱,李义山在最前面调转马头,然而紧跟着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爆破之音。
山崩地裂。
夹杂着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呐喊,孟绝回头看去,队伍最后面押送火药的部队被瞬间炸飞一片。
“有埋伏!”
号角声冲天而起,几十道诡异的黑影从密林深处飞跃而出,林子里一片兵荒马乱,士兵们刚刚放松了警惕还来不及收回心神就被这一突袭吓到,有些少数士兵居然在惊呼中慌乱逃窜,随即被人立而起的大马一下子踩成肉泥。
“保护将军!”
一阵冷器出鞘之音,黑衣人不在五十人以下,其中近十人手中长剑直指马上端坐的李义山,几个副将赶忙抽刀保护,然而对方却只是像吓唬他们一般,就在众人准备交手之际,黑衣人半空中身形一转,扭头朝四周扩散。
一片喊杀声响起,几支带着火的长矛纷纷朝大军中央射击,孟绝此刻被人流挤到最边出,一道凌厉的剑锋扑面而来,孟绝想都没想便抽刀而上,然而黑衣人却并不恋战,只两招,便匆匆撤离。
“是敌人,左丘云川派来的刺客!众将听令,摆射击手射杀黑衣人,死活不论,杀!”
轰的一声,人群中顿时犹如炸开了锅一般,不愧是李义山亲自训练出来的队伍,只是片刻的惊慌瞬间就能惊觉起来,弓箭手三排连环射击,半空里乱箭横飞,然而那几十黑衣人身形太过敏捷,一轮箭雨下来,竟连一人都没有射中。
火头兵这时候赶紧将身后的十几车粮草往外送,如今大部分的炸药已经毁了,万不能连粮草都丢了,否则,这两万大军的人马,只能靠喝西北风。
孟绝管不上正在和黑衣人交手的大军,一溜烟窜到敌后,正见二十几个火头兵急急忙忙压着粮草往外跑。
赶紧将最后一车粮草往外推,前面的小兵似乎感受到后面的力,一回头,大声道:“你不去追杀敌人跑来管什么粮草。”
孟绝赶紧道:“你还不快走,那些黑衣人是左丘云川派来的,就是来劫粮草的,来,我帮你,得赶紧出了林子咱们就安全了。”
说着一股劲儿认真的卖力着,那小兵一听专门来街粮草,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赶紧较快脚步,然而下一秒,一直带火的箭朝这边飞来,孟绝故作惊慌的赶忙挥剑,一不小心的就将那支箭直直插进车里的粮草包。
轰的一下,火势冲天而起,孟绝一脸惊慌赶紧呼救,就势上前扑火,随后又过来几个兵帮忙扑火,这期间,又是几支乱箭齐飞,几乎每辆车里的粮草包都没能幸免。
“快来人,救火,救火,粮草起火了!”
一小兵大声喊着,周围的人一听粮草起火,瞬间蜂拥般扑了过来开始灭火。
“快,先将粮车退出林子,否则烧了林子大家都别想活着出去!”
孟绝一边喊着一边就将车子往出拖,由于当时只是怕粮食被太阳烤的放不住才搬进了林子,没想到竟惹出个麻烦。
孟绝比谁都卖力的保护粮草,以至于有几个黑衣人还以为她是火头兵的头头,专门放箭刺杀她,也是孟绝命大,被大火挡着,那几个黑衣人射了几下见伤不到她就罢了手。
很快的,十几车粮草被运了出来,大家赶紧拿出平日里喝的水开始扑火,然而此时天气异常炎热,火在太阳下面反而越烧越旺,有几个聪明的赶紧舍了正在烧的旺的粮草包,先把还没被殃及到火的粮草抬到一边。
林子里和林子外一样乱作一团,黑衣人却瞬间从大军眼皮下消失,等到李义山带着兵撤出来看到满是烧得焦黑的粮草,一股怒意上头,气的差点杀了专门押送粮草的那些人。
“火药呢,火药还剩多少!”
副将大喝着,只见一身材魁梧的小兵诺诺上前,颤声道:“火药被毁了一大部分,只留下不到四分之一!”
孟绝听到清楚,那是陈亮的声音,身为火头兵的人,刚才保护粮草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这会儿却来禀报火药的事情。
李义山一张脸一时间有些发黑,想他带兵几十年,居然被一群黑衣刺客耍的团团转,毁了火药不说,还烧了那么多的粮草,死了那些士兵也就算了,没想到黑衣人竟然一个也没损失还活脱脱的跑了。
“统计一下伤亡人数和剩余的粮草,派人和后面的大军联络,务必要将损失的东西补全,现在整备军队继续赶路,由斥候前面带路,十里之后就地休整!”
孟绝抬头看着那人打马前行,背影有些灰溜溜的,刚才扑火的士兵脸上全都沾了灰,就连孟绝也不例外。
没想到离军离甘城还有这么远的距离左丘云川就开始动手,还用几十人的黑衣刺客骚扰整整两万人马的大军,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胆子比天大,试想,如果不是李义山正好带着大军进林子避暑,就凭那区区不到五十人的刺客,哪有这么轻易就能动手,林子里的各种障碍和地理条件无疑不是给了左丘云川一个良好的出手时机,而且,就算李义山打仗经验丰富,也不会算到距离城外六十里的地方有敌人埋伏,况且这敌人只干扰不杀人,分明是想拖住他们的脚步。
左丘云川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孟绝有意无意的引导,所谓一军命脉的粮草才能这么轻易的就被毁了。
天气热的难受,可是大军人马从现在开始丝毫都不敢放松警惕,孟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迈着步子,跟着浩浩荡荡的军队继续赶路。
☆、74 兄弟相见
烈日当空,荆州城头上的免战牌高高挂起,五千人的军马在城楼下叫嚣着,红色蔷薇旗在热风中翻涌。
城楼上的士兵面无表情笔直而立,在从其余地方看不见的角落里,黄橙橙的梨子列了几十箩筐,城下的三千南宋军和两千上唐军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口干舌燥,然而刚刚挂了免战牌的大燮军正人手一支梨啃的嘎嘣脆。
房间内放着一小盆已经融了半盆水的冰块,赵滇一身银色铠甲罩身闲闲翻着书卷,乌子虚弯腰立在一旁奋笔疾书不知写些什么,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外面的知了聒噪以外就是城楼下一波又一波的呐喊呼喝。
“王爷,已经三个时辰了,恐怕有人快要按捺不住了。”
乌子虚往手中笔墨未干的宣纸上轻轻吹了吹,将刚刚写好的信件交到赵滇手中。
快速接过来看了一眼,赵滇点头,随即又递给乌子虚,看着中年人将信件仔细封号,开口道:“梁宗尧怎么说也算是上过战场的老将,前几日被我军逼退三十里今日还敢过来,说明早就计划好了,天气这么热,我要是轻易迎战恐怕咱们的人吃不消。
他若是心急便让他出战好了,毕竟是第一次行军打仗,不吃点亏便不知好歹,总归先生已经完全计划妥当,无论是什么情况,咱们都能全力以赴。”
乌子虚点头,笑道:“陈崇毕竟年轻气盛又是世家公子不知轻重,若真的冲动起来,还有王爷来替他断后。”
赵滇淡淡一笑,轻咳了两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