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眶里瞬间溢满泪水,颤声道:〃太好了太好了,怜儿还以为朝廷已经不管我们了。若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和爷爷赶来西凉,爷爷也不会就这么死了!〃
孟绝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转头对风眠道:〃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天亮了就不好走了。〃
又问冯怜儿,〃怜儿姑娘,你是要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
冯怜儿哽咽道:〃公子,怜儿的命是你救的,爷爷如今已经走了,怜儿无处可去,求公子让怜儿留在身边。〃
孟绝有些为难,先不说两人没什么交情,就算是有交情,多一个人在路上也是个麻烦,再加上孟绝不过是救了她一命,没有义务再去收留她,而且此去荆州去找赵滇,冯怜儿不过是一个普通少女,文文弱弱的,到了军营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风眠有些埋怨的看了孟绝一眼,虽然知道孟绝喜好打抱不平爱管闲事,可是面对冯怜儿这个麻烦,还真是有些束手无策。
〃公子是怕怜儿拖累你们吗?公子放心,怜儿会骑马会做饭也会照顾自己,小时候跟着舅舅学了一点拳脚功夫,即便有什么危险也不会连累公子的,公子千万不要丢下怜儿一个人!〃
孟绝心道:你已经拖累我们了。
但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罢了,你先跟着我们,等到了川南一带,你就回自己的家去,等回了家一切自然就会好起来了。〃
少女心中一松,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怜儿什么都听公子的。〃
孟绝并没有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收拾好包袱牵来准备好的马匹就准备上路。
〃咱们从后门出去,可以直接绕过正街到后面的山沟。〃
月色漆黑,西凉城正街的那一场架打的如火如荼,就连一向夜晚值班的守城卫军今夜都被拉进了战场,谁都没有发现那三匹快马正在马路上急速的狂奔着。
☆、68 夜色苍苍
黑风寨会被马秀莲干掉几乎是一定的。
毕竟土匪再大也不能大过官府,况且马秀莲这些年来再怎么容忍黄乾坤也不能任他如今骑到自己头上来拉屎。
这一次马县令也算是豁出去了,为了扳倒整个黑风寨,竟然将临城最近的骁骑军搬来救援。
上过战场的士兵当然是平常侍卫不能比的,更何况是一些土匪盗贼。
本来这些土匪平时和衙门里的人平起平坐已经够丢面子的了,这次黄乾坤将此事闹的这么大,那些士兵也是好久没杀过人了,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抡圆了胳膊就拿刀砍,砍死一个那是运气,砍死一双那是赚了。
一场原本很平常的打架斗殴事件最后演变成了血洗西凉城事件,更何况是黑风寨的半个家都被抄了,死了四个当家的,就只剩下瘸了一条腿的刘保和四当家杨昭,如今这会儿已经被关押在西凉城的大牢里面等候发落。
只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个在西凉城外盘踞近百年的土匪窝子就这么被西凉城的县太爷给干掉了。
一时间流言四起,惊动了不少官员和门阀氏族。
马秀莲是个识相的人,搜了黑风寨全寨的钱财全部上缴朝廷,要说这土匪窝还真是个销金窟的地方,别看一帮土匪头子土了吧唧的,可是这金银珠宝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五万金珠之多。
本来新帝登基就国库空虚,之前又拨给川南一带不少银子,再加上如今战乱不断,国库早就已经空了,如今倒好,虽说马秀莲上缴的这五万金珠对朝廷来说也不算是个大数目,但是好歹也是一笔不可小觑的小数目,新帝得知了这一情况,立刻喜滋滋的收了银子,二话不说就升了马秀莲的官,直接从原来的七品县令升迁到现在的三品大员。
这何止是连升四级,更是满门的荣耀,就连马秀莲的祖坟上,周围都是用金土围起来的。
马秀莲这次真是走了一趟狗屎运,要知道他想升官都想了三十多年了,一直没能完成心愿,如今不过就是整编了一个土匪窝子就连胜四级,喜的马秀莲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该干嘛,前来道喜的人差点连西凉城县衙的门槛儿都快踩烂了,一件事热热闹闹持续了五天才结束。
五天之后,马秀莲喜滋滋的踏上了升迁的道路,高高兴兴拖家带口的领着一家老小前往汉州去当他的三品大员,和刘伯烈将军一块文武双全去了。
孟绝和风眠还有冯怜儿这时候才刚刚进了苏州城的城门。
要说江南一带的风景就是好,到处一片翠色,远处湖泊成片,柳树成行,大大小小的船舫停满了湖面,丝竹管弦一片交织,零零碎碎从湖面传来,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在离战场不到三十里的苏州竟有这样一番景象。
“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下,明天再继续赶路,反正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就能到荆州,也不急在这一时。”风眠说着首先下了马,几个人同时走了进去。
要了三间房,孟绝将行李收拾妥当,由于一路颠簸浑身酸痛,便早早就歇下了。
外面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从远处看去零零碎碎一片碎金之色,无比好看。
苏州城是个夜里比白天还要热闹的地方,太阳才刚一落山,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城内四处灯火就已经点亮,尤其是湖面上船舫内,这时候看起来比白天还要豪华精致。
这就是所谓的至高无上的贵,苏州向来是大燮数一数二的富饶之城,虽然比不得远在淮南的叶城,但是有过之无不及,叶城不过是商贾富人多,才显得它富裕,而苏州城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比叶城更加高贵和奢靡。
大大小小的马车停靠在湖边,有钱人和贵族们晚上消遣最多的地方就是翠湖的船舫,因为这些船舫里有着江南一带不可多得的美女,据说比王域里的娘娘们都要娇贵三分,就冲着这一点,也足以将那些文人雅士以及粗土富豪吸引过来。
酒醉腐香飘荡,丝竹之声韵耳。
苏州城就是这样一个奢靡的城市,它有着至高无上的贵,也有着匍匐屈膝的贱,此刻船舫之内的淫靡,同一时刻近在咫尺荆州的贫瘠。
酒池肉林之间的裸肉交集或许永远不会体会鲜血淋漓的饿殍死骨。
苏州和荆州,两个相隔只有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有着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孟绝坐在垂了轻纱帘子之后的隔间里,今天唱曲儿的据说是从草原上来的贵族少女,去年冬天草原闹了雪灾颗粒无收,死了不少牧民和牛羊,就连一些小部落的族长也被那些大部落的汗王洗劫一空,不少草原人逃命来了江南一带。
一些有本事的出去赚钱做些小工养家糊口,没本事的只能在街上端着个破碗等着别人施舍,还有一些年轻的女子,出不得门的就被艺馆收了到处卖场献艺,稍微唱的好一点的,就可以去一些高档酒楼给那些来往商客唱上一段,更甚者便可以晚上来翠湖的船舫里给这些门阀贵族献唱。
草原女子大多火热奔放,抛头露面的也不遮掩,孟绝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湖上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将隔间上的轻纱吹的轻轻飘起,孟绝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唱歌的少女。
俨然一副江南女子的装扮,轻纱笼罩,长发轻垂,面色白皙,杏眼如波,根本不像她记忆中该有的三大五粗的蛮像,反而要比许多南方女子美丽三分。
孟绝不由赞叹这少女的容貌,即便是隔了层纱都让人忍不住赞叹。
一曲唱罢,众人一片喝彩,有不少人几乎是兴奋的站了起来,纷纷朝那女子脚下扔着金珠。
滴溜溜的一阵响动,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哪个突然开口大声道:“姑娘好嗓子,光听这副声音就知道定是天姿国色,果不然一看之下,更是倾国之容,我家公子有幸得见姑娘容貌,欣赏姑娘才华,不知这位姑娘可否有兴趣为我家公子单独唱上一曲?”
众人朝说话的人看去,就见隔间里一站一坐,说话的肯定是那站着的随从,而坐在一旁的那人离得太远看不清容貌,不过看那身形倒是欣长高大,气质不凡。
孟绝瞅了两眼,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当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少爷又准备花前月下挥金撒银了。
船主赶忙走了过来,赔笑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们艺馆的姑娘们只在船舫里唱曲儿,出了船舫,一概不唱。”
“我家公子说了,只要能单独跟这位姑娘相处片刻,钱自然不在话下。”
那船主继续赔笑道:“实在是对不住,这是咱们艺馆多年来的规矩,还请公子见谅。”
说着朝身边的少女使了个眼色,那唱曲儿的少女轻轻退了出去,隔间里的人倒是没有阻拦,等着船主再次赔笑之后,又上来一位继续开唱,原本冷清下来的舫里有热热闹闹了开来。
往往就是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想用银子买个新鲜,可是艺馆素来的规矩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能打乱,这种事情见的多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孟绝本来以为这种情况通常之下都会双方闹的僵持不下最后打起来她好凑热闹上去,不过看来双方都没那个意思,实在是没劲。
坐了一会儿,掏了几块碎银扔给一旁的小二便准备往回走,然而还没走出隔间,忽然一阵诡异的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原本欲离开的女子突然顿住,朝窗外斜斜睨了一眼,突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又阴阴的坐了下来。
一旁的小二又继续进来添了茶水点心,乖乖的候在外面。
※※※
夜风情凉,大金铺地,灯火勾阑纵横交织,将片片散落的织音吹的七零八落。
半空中一片暗黄的光亮,朦胧中显得有些暧昧,黑夜下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银光,一波接着一波微微动荡。
船舫内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映衬着刚刚走上来的歌女,将气氛推至顶端,那女子轻轻含笑,随即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乐师微微点头,乐起歌起,相互交映。
孟绝轻轻掀了掀眼皮,除了自己这个隔间之外,似乎还有一个地方同样冷清。
碰!
一声轻响从船底传了过来,几不可察,就在这时,刚才张口要与之前那歌女片影独处的随从忽然揭了帘子走了出来。
孟绝抬头,就见左丘云川一向从不离身的双胞胎侍从穿着一身灰色长袍绕过门庭径直出了船舫。
刚才还在疑惑这周围四起的杀气是从何而来,此刻忽然明白了,估计是左丘云川得罪了哪个来要他命的。
不过这世上有谁这么大的胆子赶在大燮的境内公然来刺杀巨鹿塬的王爷?
一瞬间的猜忌从孟绝的脑中一闪而过,似乎有哨声从远处传来,随即湮没在笙箫交织的回笼之中,那一声悠远绵长,若非耳力极好之人根本无从听来。
坐在单间之内的女子忽然眉心一动,刚准备送入口中的茶水还来不及咽下,就在这时,哗啦一阵响动,声音在整个船体的周围突然乍起。
船体一阵猛烈晃动。
啪的一声大响,起先是有木屑炸飞的声音,紧接而来的,便是一连串无穷无尽的尖叫。
有一瞬间,孟绝抬眼,只见刚才还在婉转柔情的歌女此刻突然犹如鹰隼一般在半空中跃起,身型快速眼神之间满是肃杀之意,寒光顿现,直逼不远处还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左丘云川。
四面八方扑来无数到尖利的剑气,几十道黑色的影子从舱外钻了进来,舫内人群立刻作鸟兽散,还有不少年轻男子顾不得性命直接跳进水里。
似乎有无数的剑光直逼那道明紫色的身影,那一瞬间,只见轻纱之后的那人忽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身形矫健,下手几乎快的看不见影子,只片刻,就将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女子一招毙命。
然而面对一齐的几十道力量,那人似乎顾不及其他。
就在这时,孟绝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相救,毕竟之前左丘云川也算是救过自己两次,此刻他以一人之力抵挡,而且来人个个身手了得,即便是能够一一撂倒,也怕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然而还没等孟绝动手,忽然两道黑色的影子从窗内扑了进来,孟绝心中一惊,身影一错,险险避了过去。
“主上有令,凡有同伙,一概不留!”
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大喝一声,一瞬间,舫内杀气暴涨,孟绝几乎连想都没想便纵身跃到还在一旁出手的左丘云川,冷冷的开口道:“废物,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这些人不论是从招数还是气势上都不是一般的普通刺客,而且看左丘云川那架势似乎已经知道有人要来刺杀自己,而他却没有将武士带在身边。
只听背后那人轻笑一声,说道:“若不是这些人不好对付,你会出手帮我?”
孟绝手中拿的是短匕首,若是用来刺杀,可谓是最好的武器,然而此刻和人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