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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金属刺入肉中,一阵潮湿的液体在身后缓缓流淌,马上的人连眼都不眨,下一秒便将肩头的长矛折断,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却也丝毫不敢停止摆动身体躲过身后那阵箭雨。
黑夜下大家都看不清前方的人影,完全是凭借着马蹄的声音来辨别孟绝的方向,赵沛赶在队伍的最前面,手下却丝毫没有空闲,一根根箭矢接连发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伤到孟绝,只要前面那人一刻不停下,他便不会收手。
这时候,孟绝伏低身子,几乎是与整个马背贴在一起,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堆人群,此刻若是再不借此摆脱赵沛,恐怕待会儿身下马儿坚持不了,不落到赵沛手中才怪,况且自己此时已经连中三箭,虽然都是在肩头,手臂这些地方,可是由于不停的颠簸失血过多,孟绝已经隐隐的感觉到有些晕眩。
不再过多的考虑,马上的女子忽然伸手一拍马背,整个人几乎是从马背上弹跳而起,下一秒,整个人跃起,随即滚落到地上,只留下还在继续前进的马继续奔跑。
这一下将孟绝摔的不轻,但是没有办法,除了这样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活命的计策,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卸下背后的行李,孟绝挑着没有火光的地方朝前方的队伍奔去。
有人的地方就能活命,只要那人不是敌人。
这些年来孟绝深知这一点,自己此时重伤在身,若不及时止血,恐怕后果不妙。
前方队伍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人人长剑在手,本来已经被熄灭的火把被一支支点燃,刹那间,四周一片明亮。
“前方何人,还不赶紧停下!”
为首的武士大喊一声,长戟直指而来的赵沛,一脸警惕之色。
马上的少年瞬间扯了缰绳,火把将他的脸照的冷若冰霜,皮肤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看起来极为狰狞。
毕竟是上唐的人马,不管对方是谁,赵沛都不敢随便透露身份,只是凝视着那名武士,顿声道:“本王府上出了逆贼在此追拿,劳烦壮士在此让路行个方便。”
那武士一看对方人数不多,并没有多想,只是自己主子身份尊贵,哪有让路的道理,于是高声道:“不管你是哪家的王爷,我们没有见过什么人从这里经过,还劳烦您去别处寻找。”
赵沛一听这话,原本就满是火气的心里更是一片沸腾,冷声道:“刚才本王明明看到那逆贼骑马往前面走了,况且这里只有一条路,难不成那逆贼连人带马飞了不成。”
“是不是飞了您自己心里清楚,在下已经说了,没有见过这位王爷要找的人。”那武士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赵沛一时间脸色冷到了极致,他忽然眯了眯眼睛,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是本王是什么身份,若是跑了逆贼,十个你都不够杀,你们主子是谁,让他出来!”
身边的侍从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瞧见赵沛一脸冷色,动了动嘴巴,欲言又止。
武士高声道:“我们主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还不快滚,否则,别怪我手下的戟不客气!”
他们人多势众,根本不怕赵沛一行人,领头的人又一身武艺颇高,从来只听从左丘云川吩咐,还没有听过第二个人的话,此刻见对方态度不好,心中不免一股怒意。
赵沛眼神往周围淡淡一扫,他心知绝对拗不过对方,可心里却极为不甘心的就这般放走孟绝,然而对方人多势众,看那架势根本就没有要让路的意思,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动起手来,那自己就只有挨打的份。
也罢,反正那刘清已经受伤,应该不会跑多远,自己再去寻找便是。
当下便打马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有人开口道:“原来是大燮的七殿下,这晚上霜深露重的,殿下可是一副好心情。”
赵沛一听有人唤自己的名号,心中不由一惊,转头看去,就见那人一身明紫色长袍站在车外,不是左丘云川是谁。
赵沛眼皮一跳,朝对方拱了拱手,高声道:“原来是左丘王爷的车马,不知王爷在此,沛失礼了。”
左丘云川说道:“七殿下此刻怎么会在大燮的土地上,这个时候,殿下不是该带着你的兵在川南一带和四殿下的兵交战么。”
他忽然一笑,说道:“看本王这记性,这会儿三更半夜的,想必也没什么仗可打!”
赵沛被他羞辱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紫,却也不敢出口顶撞,只得任由他在其他人面前将自己叛国的事情说的明目张胆。
“既然是左丘王爷在此,沛就不打扰了,夜深了,王爷早些歇息,告辞!”说完,不等左丘云川答话,便带着一众人马又折道返回。
好半晌,武士们才收了刀,不用左丘云川吩咐,便又熄了火把,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领头的武士跑到马车旁,恭声道:“王爷,要不要……”
只说一半,左丘云川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道:“除非他真的会飞,不然怎么会从本王的眼皮下跑了,不过你不用去找,不妨让本王来猜一猜,能让赵沛不惜性命跑到大燮来找的人,到底是谁?”
帐篷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孟绝忍着剧痛将肩头上的最后一支箭拔了出来,随后快速把刚才那瓶随手翻出来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
一阵清凉。
看也不看床上那两个已经被她敲晕的女子,孟绝将身上满是血水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一身干净的女子服饰,理了理脸上的鲜血,这才注意到女子的裙纱太过繁琐,实在累赘。
然而孟绝也没办法,这个帐子里只有这两个女子,所以这衣裳自然也是她俩的,孟绝将四肢垂下的轻纱在胳膊腿上束紧,打成结,瞬间就利索了许多。
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不省人事的人,孟绝不由想起刚才那一幕。
若不是趁乱躲了进来,这会儿还不知道身在何处,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危机的时候碰见左丘云川了,不得不说机缘巧合,想不到他现在居然还在大燮的境地。
左丘云川的两个夫人孟绝自然是见过的,所以在第一刻孟绝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处境绝对是安全的,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无比柔弱的十八夫人居然武功高强,若不是孟绝反应快先点了她的哑穴,恐怕刚才已经被暴漏了,至于那个十七夫人,看着挺厉害,没想到一掌就被拍晕,真是中看不中用。
既然是左丘云川的队伍,孟绝便放下心来,不急不慢的坐在椅子上喝了半壶茶水,此时已经是累到了极点,看样子那两个女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了,而且今晚既然两个女人住在一间帐篷里,想必左丘云川也不会过来,所以,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孟绝想着,困意渐渐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熄了两盏灯,房内瞬间暗下来不少,看样子她是准备先睡上一觉再说。
而事实上孟绝真的就准备在这里先睡一觉,等两个时辰之后再说。
然而似乎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帐外缓缓传来,那脚步声似乎随意缓慢,然而孟绝却是一个激灵,瞬间站了起来快速寻找能够躲藏的地方,下一秒,整个人已经靠在了床木之后的暗角。
一只手缓缓掀起了帘子,夜风灌了进来将桌上的一盏灯吹灭,左丘云川站定在门口,瞥了一眼床上晕死过去的两人,忽然扯过一丝笑意,眼中却满是凌厉,缓缓开口道:“这么大胆,连本王的女人都敢动,想是活的不耐烦了。”
☆、64 初入西凉
左丘云川一早就猜到那人会躲进这顶帐子,毕竟,对于那些身怀武艺的武士们来说,对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不用费多少力气的。
既然是能让赵沛不惜暴露身份前来捉拿的人,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身手强大自然不在话下,就凭临湘那点功夫肯定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到底是谁?能让一个已经叛了国的一国皇子这般甘冒风险?
说实话左丘云川心中也没有什么底,毕竟他对大燮的这些恩怨并不了解,只是心头隐隐的能够感觉到,似乎这一切都跟赵滇有关。
而此刻的赵滇已经远在川南一带的战场,而且赵沛这般费尽心机从川南跑了回来,还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因为何人?
房间里的光微弱昏暗,左丘云川踱步到桌前坐下,在那盏还没有饮尽的茶杯上顿了顿目光,随即他伸手重新取过一只杯子,温热的茶水沿着杯盏滑落而下,发出一道诡异的声音。
“既然茶还没喝完,岂有要走的道理,本王无聊的很,不如出来一起搭个伴。”这话明显是知道孟绝就在附近,只是他这般淡定从容事不关己的样子让躲在暗处的孟绝不由心中一凉。
这个模样倒是与赵滇有几分相像。
孟绝移动了脚下的步子,眼睛所及便是左丘云川那道高大的背影,她知道那人并无敌意,但是却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毕竟,他并不是赵滇。
一步,两步,三步……
孟绝脚下轻缓,一步步朝着左丘云川走去,而那人似乎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依旧抬手喝着茶。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带着厉风突然向后袭来,孟绝心中大惊,原本正欲迈开的步子忽然一个凌步划过,整个人身子斜斜一倾,几乎是从地上弹跳而起。
啪——
一声大响,那只被左丘云川当做武器的茶杯击落在身后的床沿之上,瓷盏裂碎,落了一地。
“果然是反应极快。”前面的男人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孟绝差点一个趔趄,还好她反应敏捷,不然刚才那一下肯定被击中面门,以后她就可以不用出门见人了。
“王爷果然心思巧妙,找别人出来陪你喝茶,都用这么特殊的方式。”孟绝站定在他身后,语气中不无讽刺的说着。
然而前面那人原本悠闲从容的手忽然一顿,整个人似乎都僵硬了脊背,半晌没有答话。
“故人见面,难道王爷就准备这么一直背对着我不成?”
左丘云川放下半举的手,他站起身,缓缓转过身来,就看到孟绝穿着一身鹅黄色轻纱裙,脸上满是戏谑的看着自己。
“你居然没死?!”
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左丘云川微微眯着双眼,面上净是一片凌厉之色,他能想到被追杀的那人必定与赵滇有关,却绝对没有想到就是孟绝,毕竟两个月之前就有下属向他禀报过,那人受了重伤被河水冲跑,恐怕再无生还的可能。
他还记得那些被打捞上来的一具具尸体,全都被河水泡的面目全非,有的人几乎是被大火烧的惨无人色,而作为当时同样惨遭厄运的孟绝,估计也是十有八九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犹记得当初在知晓这件事之后,他还不忘在那个男人面前讽刺了两声,只是那人当时面如土色,竟然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只猛烈的咳了几声,随即就留给他一道萧索的背影。
只是隐隐可见嘴角那缕淡淡的血痕,却看起来无比刺目。
他当然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孟绝,既然赵滇当初宁愿舍了她也要保全其他军士的性命,那他就应该为孟绝的死付出一些代价。
左丘云川盯着孟绝的脸看了好半晌,像是在确认着眼前之人依旧活着的事实。
突然大笑两声,伸手一拳击到孟绝的肩头,大声道:“你居然没死!”
孟绝身上有伤,这一拳正好被他打在伤口上,疼的她忍不住倒抽了几口凉气,一把捂住伤口,已经有淡淡的血迹从里面渗了出来。
左丘云川像是毫不在意,一脸邪笑的看着孟绝,继续道:“赵沛那个蠢货居然没把你抓起来,真是可惜,不然等到你做了上唐的人质,看赵滇该怎么办。”他伸手拖住下巴,不怀好意道:“本王还真是想看看赵滇见到你做人质的那副表情,好可惜。”
孟绝不理睬他的讽刺,嘴里冷哼一声,也不管已经渗血的伤口,说道:“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左丘云川一挑眉毛,咦了一声,打趣说道:“你就这么的……舍不下我?”
孟绝没好气道:“我自然舍不得你死,你若是死了,那今夜岂不是连命都活不成。”
左丘云川喔了一声,坐在孟绝一旁的椅子上,忍不住拉了拉孟绝身上的衣服,不由鄙夷的看了两眼,冷声道:“好好的衣服都能被你穿成这样,看来做男人做惯了,竟让你连女人的衣裳都忘记怎么穿了。”
孟绝甩开他的手,说道:“王爷今晚真是好兴致,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这么在意,不过王爷放心,我是不会因为你对我的心思而排斥你的,毕竟现在孟绝还在你的屋檐下,不能不对你低头,不过你放心,天一亮我就走,绝对不会扰了你回国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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