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只得猛烈的摇头,死死抓住赵滇的手不放。
赵滇将她的手轻轻拨开,看也不看一眼便又准备上马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厉啸从身后传来,赵滇眉眼一动,准备拔剑阻挡,然而还没来得急动手,只听眼前少女一声大喝:“四哥哥小心!”
随即,噗的一声大响,一股热流洒满了脖颈,眼前黄色的身影直直倒了下去。
“平遥!”
赵滇低喝一声,接住少女坠落的身体,将她稳稳扶住。
“四,四哥哥,我‘‘‘‘‘‘”还没来得急说完,女子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而她的胸口上,一支金色的弓弩正直直的插在上面。
一股黑云袭上眉心,赵滇难得动了大怒,将少女还有些温热的身体放在地上,下一秒翻身上马,胯下的马儿嘶鸣一声,便冲前方飞奔而去,就在奔跑的瞬间,男人瞄准不远处正在厮杀的两人,搭弓拉弦。
凌冽的寒气在箭尖上缠绕,冰冷而阴沉,随着开弓人缓缓的劲道,沉重极尽的弦被带动的咯咯作响,前方一片混乱,显得此处分外萧索。
男子一双古井般幽深的双眸中倒映着蓝黄两道身影,越来越近。
嗖--嗖--
两声轻响却是力度之大,以至于长矛穿过空气之时在半空中擦出两道金亮的火花。直直将赵沛和赵澈定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箭弩齐发。
“不!”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嘶喊,中年女人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袍不顾一切的朝战场冲了过来,似乎与这周围的鲜血融为一体。
然而赵滇看也不看那个刚刚带来援兵的高佳氏,只是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叛贼已经拿下,刘将军陈将军,本王命你们二人全面围剿叛军,活捉高佳氏以及其余两位皇子!”
顿了顿,他看着眼前的战场,突然低声道:“其余士兵不必捉拿,清理战场,此外,务必找到大皇子的行踪,清剿叛贼欲孽。”
两个男人微微一顿,却还是领命是从。
皇宫内一片混乱。
若非孟绝及时将圣旨交到两位将军手中,恐怕今晚的叛军当属赵滇无疑。
月亮星稀,金杜河边已经近一个时辰僵持不下,赵滇似乎并没有预料到上唐会派出五千人渡河,所以,当孟绝带着寥寥的一千人对抗之时,无疑是吃力到了极点。
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接连倒下,孟绝除了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实在无能为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围在身边的人还有不到百人,而对方似乎还有比他们高出一倍的人数,十字军虽然所向披靡,然而在人数悬殊这么大的区域之上,终究是难逃死路。
血腥味冲天,士兵们围城一圈抵御敌人的进攻,孟绝被武士们围在中央,长剑驻地,面色苍白。
抬眼望天,寂月皎皎。
血水混着汗水从额角缓缓落下,也不知道自己在冷夜中挣扎了多久,砍了多少敌人,之余手臂上的麻木丝丝缠绕在心头。
她忽然想到以前在卫国的时候,虽然整日与土匪流氓打交道,然而却从来没有担忧过生死的问题,从那一刻悬崖掉落入了淮南的战场,她便已经知道,或许这一次的重生终究是不平凡。
然而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么?
孟绝当然不会相信,赵滇既然敢让她过来,那就一定能够保证她会或者回去。
敌人围着他们持刀缓缓靠近,似乎也在惧怕着十字军的力量,孟绝半跪在地上喘着气息,耳边便是河水拍浪飞卷的声音,一撇头,漆黑的河水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动静,然而年轻的女子仍然能够感觉到河水的森森冷意。
突然,围在中间的首领一把举起手中的长剑,孟绝对着周围的武士们大喝:“将士们,你们都是滇王最勇敢的士兵,今日一战,即便敌人再多我们也不能畏惧,滇王的援兵马上就要赶来,只要撑到最后一刻,一定能将唐军斩于刀下!”
“杀!”武士们随即呼喝一声,震的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上唐的士兵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厉害的敌人,一时间竟然都不敢轻易出手,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海啸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嗖嗖嗖!
一阵箭雨在空气中划过,仿佛要将黑夜切开。
众人回头望去,就看到于管带着援军赶了过来!
天地之间,生死的尽头,孟绝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终于疲惫的坐在了地上。
一阵箭矢呼啸而过,唐军反方向朝援军拼了过去,双方箭雨如林,突然,不知是谁看到那个坐在地上已经疲惫到极致的年轻人,突然拉弓,一支纯黑色的长矛正正冲着孟绝眉心而来,然而女子似乎已经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在那一刻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小心!”
于管坐在马上大喝一声,然而却已经来不及,眼见箭尖明亮,寒意森森,那一刻,孟绝几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时间似乎在这一秒静止,静的连耳边的风声都听不到了。
没想到重活一次,生命既是这么的短暂。
“碰!”
一声大响。
那道致命的箭矢在距离孟绝眉心不到一寸的距离被另一道长矛生生击端,直直的栽倒在地,众人一惊,转头看去,却见那道银色的身影朝这方飞奔而来。
预期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孟绝睁眼,在看到那道银色身影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我来了。”他站在她面前轻轻说道,伸手,将身前的人缓缓揽在怀里。
“你来了。”女子疲惫的声音极其弱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弱弱的,然而还是传到了那人的耳边。
周围的厮杀依旧没有停止,然而谁也没有胆量再敢对那身银甲之人动手。
“你来了。”
温热的泪水划过满是鲜血的脸颊,女子重复着口中的话,艰难的抬手,缓缓搭在那道腰间,将浑身的力量全部积压在赵滇的身上。
“你受苦了。”
男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那一刻,所有的担忧和害怕随之而来,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终究是女子,而且这是孟绝经历的第一场战争,她以前从不惧怕死亡,那是因为她从来真正体会到生死的差别,而现在,在这样切实体验的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死亡是那般可怖,她害怕极了。
谁也没有料到上唐会出动这么多的士兵,正如赵滇以为高佳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终究是他忽略了,他怎么忘了,杨世成是上唐君主的亲职,是高佳氏身边的人,那时候,正巧死在了他的军中。
看来,上唐这次应该是想借着杨世成之死来报复大燮,其实最深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要在这种时刻狠狠的在背后捅大燮一刀,然而无论谁死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想看到内乱,看到大燮的势力匮乏。
孟绝靠在赵滇身上,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然而她知道自己此刻万万不能松懈,双方的士兵还在交战,她虽然已经近乎透支,然而却不能拖了后腿。
“殿下,不好了,上唐人把链桥烧了。”
乌子虚上前禀报,果然,远处的桥上一片火光。
孟绝心中一惊,顿时睁开双眼从赵滇怀中离开,抹了把眼泪,火光照亮了河水,一片汹涌。
要知道,若是链桥断裂,那么就等于断了他们回去的路,断了生机。
孟绝也难得看到赵滇蹙起双眉。
“乌先生,若此时撤离可还来得及 ?”孟绝快速问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和敌人硬拼,要尽早离开才对。
乌子虚点头,此刻离开是最好的时机。
孟绝说道:“那好,请殿下和先生先带着将士们离开,我来断后。”
“不行!”
赵滇断然否决,“必须一起离开。”
孟绝知道他心中所想,快速说道:“殿下不要忘了,现在宫内的战争还没有停止,唯一能够停止这场争斗的只有殿下,殿下此番赶来救我已经是险中之险,若不快些离开,怕是要徒生事变。”
赵滇不语,只双眼盯着孟绝,还是那道清秀白皙的脸庞,此刻却是混杂着血水满面,鬓角的发丝紧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一丝难得的狼狈。
他伸手,将女子耳边的头发拨了拨,定定道:“不。”
乌子虚见两人僵持不下,快步上前说道:“孟姑娘说的对,殿下此刻若是再不离开,恐怕这些士兵都会葬身此处,况且孟姑娘福大命大,聪敏机智,一定会跟着过来的。”
赵滇却摇头,说道:“本王说了,必须一起离开。”
前方的于管在不停的催促,手中的长剑劈斩而下,然而却终究不能阻止已经冲天的火势。
孟绝急了,眼看火势越来越旺,不能再拖,想了想,突然,她抽出腰间的匕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一把抵在自己喉间,吼道:“殿下若是还不快走,孟绝立刻自裁于此!”
赵滇怒极,然而却见女子白皙的脖颈间鲜红点点,温热的血顺着明亮的匕首向下滑落。
他知道孟绝是铁了心要如此,无奈之下,男人一字一句说道:“你须得活着回来见我。”
孟绝一笑,狠狠点了点头。
赵滇转身,一众人纷纷跟上,孟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前方就是烧红天的大火,她却想起那时在雪地初见他的那一刻,那人面容淡淡,一袭青衫磊落,拒人千里之外,然而现在,她却觉得那人距离自己这般近。
忽然,只见那人悠的转了回来,孟绝以为他反悔,刚想说话,却被一双温暖的双手扶住脸颊,一道温热的力度紧紧的贴在唇间。
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我会等着你。”
赵滇说完,快速转身离去。
此刻,谁都清楚,在这种时刻断后,生还的几率实在太小。
残余的兵力还在不停的追赶,活着的人已经纷纷撤了回去,孟绝也不敢停留,阻挡了追来的唐军,跟着跳上了链桥。
大火在耳边烧的滚烫,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河,孟绝看了看已经走到岸边的赵滇众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大的决心一般,女子突然朝着对面大喊:“赵滇,你一定要等着我。”
随即,火影之下投来女子纤细单薄的身影,只见那人长衫飞舞,白皙的脸被火光照的明亮,忽然,火中那人挥臂斩剑,只听一声巨响,已经残破不堪的链桥在一瞬间断为两节,还在桥上准备追击的唐军连同女子同时坠入了河中。
一阵杂乱的惊呼,追赶的敌军纷纷坠入水中,转瞬融入黑暗,而那个刚才还在他怀中落泪的人,却也在瞬间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孟绝!”
一声大喊猛的在岸上响起,这是孟绝意识模糊之前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浪花巨大,即刻一个猛拍就将人狠狠的拍晕了过去。
赵滇几乎是要跳入眼前的河水,然而被身边的武士们奋力阻拦住,黑暗之中已经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夜色浓郁,云破月开,将金杜河的水面照的明亮。
多少年金戈铁马,多少人名满天下,又有多少人,此生再也决绝。
燮扬帝二十四年三月初七,夜,这一场由天下第一名将赵滇拉开的历史帷幕,才刚刚开始上演。
月夜深深,一片血腥笼罩大地,又有多少死亡,又有多少重生!
☆、61 又见赵沛
天空中一声闷雷震起,闪电在夜空中劈开,犹如一条紫色的长蛇,将魏家村村口照的明亮。
五月份的天气忽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风雨说来就来,这才一瞬间,大雨便如捅破窟窿一般从云里倒了出来。
魏老头急急忙忙收起河边的渔船,刢着今日捕上来的半框新鲜活鱼就往家里跑去,好在家门口离河边不远,跑了几步就到了,一把将大门推开就嚷嚷着喊道:“快快快,老婆子,天漏雨了,你把鸡圈的棚子搭上了没!”
魏老太一听是他的声音,立马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接过老头手上的半框活鱼,转首将一条有些发黑的干布巾扔到他光秃秃的脑袋上,没好气道:“这么大的雨我咋能不上心,等你想起,怕是那一圈的鸡都被大雨淋死了。”
她转身,就着屋子里微弱的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筐,惊呼道:“呀,今儿咋捞了这么多大鱼。”
魏老头站在屋檐底下将身上的蓑衣边脱边笑,有些得意洋洋道:“上游估计白日里下了场大暴雨,把鱼都冲下来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还在河边撒了网,你不信看着,明天的鱼才多嘞。”
“那这下可好了,今晚上我留两条鱼给那姑娘补补身子,明天一早你把剩下的放到集市卖了去,回来换点干净的布料,总不能老让那姑娘穿我一个老婆子的衣裳。”魏老太说的兴奋,转身就进了屋子。
“那也给我作上两身衣裳。”老头在门外喊道,瞅着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