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免低语,一时间都没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赵浴站起身来,开口道:“四弟的人果然是身手了得,总共二十一箭,就有二十箭是一箭双雕,好箭法!”
燮扬帝心中无比痛快,当下赏了赵滇等人,并且还特意夸奖了孟绝,并道:“如此身手理应为朝所用,就赏五品仪卫正,今后可跟滇王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一时间,孟绝可谓是风头显赫,倒是让赵澈狠狠的吃瘪,他本想着那豹王威猛无比,饶是身手再好的人也不能与之对抗,没想到最后赵滇和左丘一同杀了那头豹王不说,还让孟绝成为官级之人。
真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受罪。
夕阳西下,校场之上一片血腥味还没有挥散而去,左丘云川跳下马来,站在燮扬帝面前,说道:“滇王风采不凡,大燮能得滇王此人,实乃大幸,恭喜陛下。”
燮扬帝笑道:“左丘王爷同样是不相上下,这一番丛林箭雨,太阳又烈,王爷怕是也热了,不妨摘了面具给各位瞧瞧王爷的风采。”
左丘云川领命,随后缓缓抬手摘下面具,一张冷酷邪魅的脸瞬间露了出来,惹得一众少女低低惊呼出声。
然而比其他人更加震惊的只有孟绝,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她耳边摇着铃铛的男子。
“竟然是你!”
孟绝低声道,却没有人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59 风雨将至
单薄的黑色渐渐笼罩在王域的上空,不到戌时,京都的城门就已经早早关闭了起来,整片街道满是沸腾,红灯高挂,原本应该在春节所用的烟花爆竹接连在平地上炸开,长街之上车水马龙,如此喜庆似乎也在预示着一年一度春耕节的到来。
丝竹之声在皇宫的上空围绕着,久久不绝,伴随着夜幕的降临,整个皇宫灯火辉煌,好似白日。
每年的春耕节对大燮王朝有着非凡的意义,从第一代君王赵燮开始,这个节日就一直开始延续直到现在,每年的隆重不比春节较差。
大清宫内一片隆重,宫人们流水线般的身影在座位之间来回穿梭,佳肴美酒,鲜果飘香,等到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完毕,才渐渐等待着良辰的到来。
已经有不少官员和使臣就坐,然而时辰还没有到,大家便三言两语交头接耳,平时不常出门的官家小姐们在今晚的宴会上打扮的格外隆重,毕竟像这种宴会,皇帝总会一时兴起指名点姓让哪家千金展示一番才艺,而最重要的,大家都是因为今天中午在校场一堵左丘云川的姿容之后,人人不心向往之。
毕竟赵滇淡泊清冷不好接近,这些年了也从不与哪家小姐亲近,所以大家似乎已经放弃了仰慕赵滇的念头,左丘云川不论哪一点都和赵滇不相上下,因而不论对谁来说,若是能够得到左丘王爷的青睐,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笙箫古琴丝竹荡漾,挑灯笼烟纱,还在大清宫等候的人们此刻还不知道,今晚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渐渐接近良辰,孟绝今夜一身暗黑色织锦长衫越发显得身材高挑欣长,她很少穿这么深颜色的衣裳,不过是为了那个目的罢了。
跟着赵滇进了大清宫,已经是高朋满座,站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后面,虽然极为低调,然而终究还是引来了不少官家小姐的频频侧目。
“哎,你觉得左丘王爷和四殿下相比哪个好一点。”不远处的女子低声问旁边的人,头顶上繁重的首饰微微作响。
“当然是咱们四殿下好一些,你可别忘了,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喜欢他。”那名女子小心回答着。
“我倒是觉得左丘王爷好些,四殿下虽然战功赫赫长相又好,但总是那么不咸不淡的,不好亲近,我看啊,倒是王爷为人比较风趣,惹人喜欢。”
“左丘家的有什么好,一个人娶了那么多的老婆,哪像我们四殿下,至今未娶一人,肯定是个感情专一的好男人。”
“男人专一有什么好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左丘王爷虽然夫人多一些,但是我听说他只宠爱那个十七夫人,对其他夫人不过是政治上的一些需要罢了,想来王爷也是一个专情的人。”
另外一个女子低笑一声,声音放的更低,几乎是附在另一人耳边道:“难不成你才见了王爷一面就相思成疾了?”
那女子被说的不好意思,轻轻在她腰间捏了一把,轻声道:“瞎说什么呢,难道你敢说你对四殿下就没有那个心思?”
“有倒是有,不过都这么多年了,四殿下估计都不认识我是谁。”
“哎,你知道户部侍郎家的那个陈鸢吗?据说四殿下好像挺中意她的,以前亲口在陛下面前夸奖陈鸢琴艺精湛呢!”
“怎么会,我听说都是陈鸢的一厢情愿,后来有一次还在四殿下面前出了丑,之后亲自去找四殿下不知道做什么,回来的时候就遇见刺客了。真是活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头说着,句句都落在孟绝的耳中,不免心中腹诽,这些名媛小姐们要是花痴起来,简直是比窑子里的姐姐们还要疯狂。
“现在什么时辰了?”赵滇开口问道,他坐在孟绝身前,一身黑色的朝服之下隐约可见银色的软甲。
“马上戌时了。”孟绝轻声道,面色平静。
“那乌先生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赵滇点头,接着问道:“松雨台那边怎么样了?”
“他已经被人悄悄带出来了,而且,皇后这会儿似乎还在皇上的内殿。”
赵滇了然,声音压的很低:“她这个时候也只能在那里呆着,毕竟还是太过心急了。”
孟绝点头,随即不再言语。
正怔忪间,只听门口突然一片热闹,赵滇和孟绝均朝门口望去,却见左丘云川一身明紫色的长袍缓缓走了进来,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两位穿着艳丽的女子,一位一身淡粉色长衫,面容娇嫩明丽,不盈一握的腰肢被左丘云川紧紧搂在怀中,那女子一双丹凤眼流波荡漾,极是美丽,而另外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淡蓝色的衣衫,身材娇小羸弱,好像是没有参加过这么隆重的宴会,一时间有些怯怯的紧跟在左丘云川的身后,眼神有一丝的慌乱,不敢抬头。
周围的官员纷纷站起来上前问候,一时间竟是簇拥一片,好不热闹,过了良久,几人才从众人之间走了出来,孟绝抬眼看着,就见左丘云川两眼如炬般向这边看了过来,随后稳稳的坐在了赵滇的对面。
不一会儿,戌时的钟声敲响了第一下,伴随着钟声的落下,一朵大而绚丽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众人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等候着太监宣布燮扬帝的到来。
然而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通报官员的人影,就在下面议论纷纷时,赵浴从大殿的一侧缓缓走出,忽然开口向众人徐徐道:“今夜本是我大燮一年一度的春耕盛宴,然而陛下方才却突发风寒,此刻怕是不能前来与诸位欢聚一堂。”
话还没有说完,下面瞬间炸开一锅,人人均是面露惊色,唯有坐在一旁的赵滇依旧淡然无波。
赵浴挥了挥手,高声道:“不过众位大臣和使者们请放心,我皇虽然人未亲临,心却是与大家同在,今夜便由本王掌管事宜,各位还请放宽心,不要浪费了这大好的夜宴。”
“大皇子,我皇病重,身为臣子,哪敢有心思欢庆,还请大皇子说个明白,我皇的病情到底如何了?”一位大臣站起身子问道。
赵浴说道:“王大人放心,若是父皇真的病重,本王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对大家说这样的话,不过就是前几日狩猎之时太过大喜,再加上这三月气候不稳导致头痛脑热,休息一下便可,本王相信,不出一个时辰,我皇定会出来与大家同庆。”
这么一说大家都稍稍放宽了心,只要皇帝没事便好,若是皇帝真的在今日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带着某种上天的旨意,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连天子都出了意外,那必预示着今年将要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
丝竹之声复又重新响起,热闹的晚宴已经开始,舞女们渐渐流进了大殿的中央,没有了皇帝和皇后在场,大家似乎更加开放尽兴。
没有人看到那道黑色的人影已经悄悄从侧殿退了出去,直到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下。
在人们看不见的黑暗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转变,而那些还沉浸在欢声笑语的人们,根本预测不到一场极大的遭难正在悄悄来临。
赵滇低着头静静的将眼前的酒水咽了下去,酒水冰凉,划过喉咙的那一瞬间让头脑似乎更加清醒。
“滇王难得一人在此,刚才陪伴您的刘清怎么这会儿不在身边。”耳边传来一道沉稳低哑的嗓音,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在念到刘清的名字时,那个人故意顿了一下。
“王爷有心,人总有三急,刘清也是正常人。”赵滇淡淡道,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牵起一丝笑容。
左丘云川挑了挑眉,却不再接话,转身接过身旁人敬来的酒。
“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大好日子的,怎么也不见二殿下的人影?”左丘云川俯下身子在赵滇耳旁低声了一句,随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挂着一丝难懂的笑意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夜风的清亮伴随着一丝诡异的风声,在远离大清宫热闹的淫靡之所外,内殿之中却是静悄悄的一片。
夜明珠淡淡的光芒将偌大的宫殿照亮,光芒微弱而黯淡,将那站在床边的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艰难粗重的呼吸声从床上一缕缕的传出来,飘荡在寂静诡异的大殿之内,显得有些刺耳。
“陛下这般身躯,今夜就不必前去大清宫了吧。”女人冰冷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遏制着一份难掩的不耐。
床上的人呻吟了几声,似乎极力想要出声说话,却奈何怎么也张不了口,他伸手,粗糙干瘪的五指费尽全力的探出帷幔之外,却被另外一只素白的手狠狠甩了回去。
“陛下也终于明白这种痛苦了吧?”高佳氏淡淡的说着,随后,她抬脚,缓缓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床上的那人,“当初陛下是怎么利用臣妾害死荣贵妃的,您还记得吗?”
伸手替床上那人掩了掩被子,“臣妾的七皇子是怎么被皇上偷偷送给闵贵妃,换了她的女儿平遥给我的,陛下可还记得吗?”
“把四殿下交给我然后让他知道他母亲是我害死的,好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来仇恨我。您,可都还记得?”
“可怜我的沛儿,从一出生就离我而去,如今却被你狠心的关在了松雨台,这些,您都忘记了吗?”
女人的声音伴随着一丝哽咽缓缓响起,床上那人睁大了双眼,满是震惊。
“陛下,没想到这些臣妾都已经知道了吧。”她轻笑一声:“当年陛下吩咐我要我在荣贵妃杯中下药的时候,你当初有想过那个将死的女人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最爱的女人么?”
“不过也好,她死了,倒也是成全了我,他儿子助我登上后位,好和陛下并肩而立。”
燮扬帝喉咙里发出一丝低吼,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陛下怎么忘记了,上唐的蛊毒可是天下决绝,我这些天给您喝下去的那些,还不及当年您让我在荣贵妃杯子里洒下的十分之一。”高佳氏掩面轻笑,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狰狞。
“想不到吧?如今我的沛儿已经好好的从松雨台出来了,这还要感谢陛下当日的极怒之危,好让您的七儿子是如此的恨你。他现在已经带着我给他的八千御林军埋伏在各处了,相信不出一个时辰,那些大臣们就会被吓个措手不及。”
“你……”终于鼓了一口气,燮扬帝艰难的嘶吼了一声。
高佳氏伸手,轻轻抚上赵见慎粗糙的面容,轻声道:“您放心,这种造反的事情是不会从我的儿子手中做出来的,二殿下早就已经起了不轨之心,一会儿,七殿下就会借着清君侧的罪名将乱党一扫而尽,至于四皇子和大皇子嘛。”
她大笑一声:“赵浴这个废物,除了整天抱着本书之外就是搞龙阳之好,登的上什么台面,赵滇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不过如今他的军队还远在回京的路上,没有军队他能成什么大事!只有我的儿子!我的沛儿!”
她说道后面,几乎是用一阵低吼出来,震得灯光都微微晃动了几下。
“赵滇似乎还不知道这个从小疼爱他的父皇其实就是杀害他母妃的凶手吧,陛下,您说,若是臣妾将这一切都告诉了滇王,他会如何呢?”
床上的人似乎挣扎的没有了力气,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息着。
“当然,您放心,臣妾还没有愚蠢到要将连累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不过,为了保证这次事情的顺利进行,臣妾已经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