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佳氏冷哼一声,不急不慢道:“我并不知道什么,我只是觉得,像赵滇那样的人怎么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二皇子,你可别忘了,当年你母亲闵妃娘娘是怎么靠我搬到荣贵妃的?四皇子嘴上从来不提这件事,也一向敬重我为母后,我虽然替已故的荣贵妃收养了他,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听他在外人面前叫过我母后,即便是在平遥面前,也只是称‘你母后’或者皇后,你不觉得这样很别扭吗?”
赵澈眼里神色一闪,“听母后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难道他真的在心里记恨这件事情?可是毕竟都过了二十多年了,而且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当年荣贵妃的死跟您和我母亲有关,他怎么就……?”
“四皇子那么聪明的人,想知道些什么自然有他的办法。我当年本以为将他收养在身边可以巩固我在宫中的地位,没想到在他扶我上了中宫的位置之后就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一道厉色从她的眼里闪过,转瞬即逝,“他如今有兵权在手,而且身边的乌子虚和于管一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可是饶是如此又能如何,他的手中不过一张牌而已,即便他想在你父皇故去之后上位,那也要看朝堂上那些元老同不同意,若是他强行上位,那就是起兵造反,天理不容的事情,我相信赵滇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如今二皇子你的担心还为之尚早,你可别忘了,你的手中稳握着三张牌,你的家族,我,以及朝堂上那些元老们,你的机会比赵滇大了整整三倍,你怕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厉声而出的,赵澈一听,眉头的那道结果然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让原本凌厉的面色柔和了许多,“母后说的对,看来确实是我太过担心了,今日进宫之事考虑的太过欠缺,还请您不要怪罪的好。”
高佳氏慵懒的摆了摆手,说道:“二皇子不必如此,你我本就是一条绳上的人,你凭借我的地位,我亟需你的身份,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我膝下也就平遥一个孩子,偏偏是个公主,所以我之所以愿意和二皇子合作相信你也明白,只要今后我们齐心协力,以后的地位权势和荣华还不都是我们的。”
赵澈点头,笑道:“那今后的事情就单凭皇后娘娘吩咐。”他站起身,明紫色长袍上的莲花暗纹在夜明珠上微微闪出银光,对着高佳氏拱手一揖,“今日进宫时日太久,儿臣这就告退了。”
高佳氏复又躺在榻上,朝对面的人缓缓摆了摆手,“去吧,切记以后万不可再冲动了。”
“是。”
脚步声有力的响起,还没走几步,高佳氏忽然开口:“你七弟最近如何了?”
赵澈转过身来,说道:“今日七弟和大哥一起进的宫,不过他却没有跟大哥一起到父皇那里,儿臣也不知道他在哪,不过这个时辰了, 估计已经回去了吧。”
高佳氏再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直到听得脚步声慢慢消失,中年女人才直起身子喝了一口今天的第一盏茶水。
玉坤宫里安静的出奇,她似乎都能闻到自己的呼吸声,想想第一次见到七皇子赵沛,一向对其他宫妃孩子不咸不淡的她居然有想伸手抱着他的冲动。
啪!
白瓷盖轻轻扣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女人空着的手狠狠拳起。
都怪他啊,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因为他,那她也不至于……
她一向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所有的事情也必须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所有的事情也就是在她的掌控之中,却不想,她也是在那个人的掌控之中。不过无妨,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是至高无上的全权者,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高佳氏缓缓阖上眼睛,狠狠的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的荷香味充斥了整个鼻腔,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吱呀”一声大响,厚重的宫门被人重重的从外面推开,平遥公主几乎是飞奔进来,任凭身后的太监怎么阻拦也挡不住。
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破开了暗沉的玉坤宫,高佳氏神色淡然的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慢慢靠近,眼底涌动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母后,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四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进正阳宫,现在四哥哥见了我都不理我了,为什么?”
少女面色嫣红,头发微微凌乱,一看就知道是跑了一路过来的。
高佳氏脸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有一丝丝的不耐烦,嘴上凌厉道:“梓儿,你不通报就闯了进来,也太放肆了。”
梓儿是平遥公主的乳名,只有皇后高佳氏才这样叫她,但是平遥公主明白,每次母后这么叫她的时候,就表示已经发怒了。
然而平遥公主一向性格直爽单纯,根本不管母亲的怒意,继续大声说道:“四哥哥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所有哥哥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四哥哥,他也比其他哥哥都疼我,而且就算他不是您亲生的也是您养大的,你为什么就不让我和他亲近?!”
“为什么?”高佳氏冷哼一声,将对面的少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管怎样看,这个少女的身上一点也没有自己的影子,“平遥,你不觉得自己对老四的感情太过亲近了吗?我若是不阻止你,指不定不能作出什么事情来!”
平遥公主性子单纯,压根没有听出皇后话中的意思,说道:“可是您有什么权利干涉我的自由,只要我去了正阳宫,我的宫人就要受罚,四哥哥心底善良,怕我的下人被您体罚,现在根本就不想搭理我,都怪你!”
“放肆!”
啪的一声大响,随后只听瓷器落地,“看来你还真是不能和老四呆在一起,性子真是越来越不知道收敛!”
平遥公主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却依旧倔强。
“今后我决不允许你再踏进正阳宫一步,否则后果如何,全由你一个人负责。退下!”
皇后一声令喝,令少女眼眶里溢满泪花,平遥公主狠狠将眼泪憋回去,冲高佳氏大声道:“母后你永远都是这么厉害,从小到大从来不像疼女孩子一样疼我,你对七哥的感情甚至比我都好,我都怀疑自己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孩子,只有七哥才是!”
啪的一声脆响,少女的左脸瞬间一片绯红,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
“母后,您居然打我?”少女捂着左脸,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白皙的皮肤上划过,她的声音剧烈颤抖,“您居然动手打我!”
“梓儿,我……”高佳氏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一时间满脸的厉色瞬间转为愧疚,然而没等她说完,少女含泪的眼神深深从她脸上略过,然后狠狠的转身快速跑了出去。
一时间宫人的叫喊声远远的从外面传来,高佳氏瘫坐在香妃塌上,低头静静的望着地上碎成渣的白瓷茶杯,渐渐出神。
☆、46 七皇子沛
日暮渐渐阖上,申时的天色就已经暗淡下来,初春的天气还没有完全褪去那份寒冷,傍晚时分,凉气就已经渐渐袭来。
掌灯的宫人这个时候已经将宫灯点亮,京都的街道上,东西两市也渐渐热闹起来,相比白天来说,京都的夜晚更是生气勃勃。
今晚的皇宫里一片平静,就如同往日一般,并没有什么值得热闹的事情发生,近期由于皇帝病重,所有宫人几乎都是吊着脑袋做着事情,尤其是在大清宫当值的宫女和太监,更是悬着一颗十二万分仔细的心,生怕一个失误就会脑袋搬家。
正阳宫被安置在东宫的中心位置,这是当年大燮皇帝赵见慎唯一的贵妃所居住的宫殿,不像平常妃子那般离中宫很近,似乎是别有用心似的将正阳宫与其余宫妃完全隔离开来,然而饶是此处距大清宫较远,当年皇帝赵见慎也是这所宫殿的常客,那些年的正阳宫,比之今日的玉坤宫还要繁华热闹三分。
然而自从二十几年前正阳宫的主人故去之后,这所宫殿瞬间由一时荣极迅速衰败下来,直到七年前四皇子赵滇入住,这片死沉沉的大殿才渐渐有了一丝生气。
那是这所宫殿在关闭了十几年之后重新开启,却没有一丝灰尘,仿佛每天都会有人例行打扫一般,然而皇帝却一点也不奇怪,自然下面的宫人们也不敢多讲,只愿好好侍奉正阳宫的这位新主子,也丝毫不敢怠慢。
夜晚时分,比之其他宫殿更加安静的正阳宫仿佛一只孤鸟一般伫立在大地上,只有大殿门前那两盏偌大的灯笼在夜间闪烁着微微的光亮。
孟绝住的宫殿就在赵滇的旁边,今晚早早就上床休息,可是无论多困依旧无法入眠,也许是晚上的夜风太多阴寒,女子从床上起身,就着夜明珠淡淡的光芒伸手就准备将窗子关上,然而在最后一道缝隙闭合的时候,几道黑影从半明半暗的宫殿前闪过,直奔赵滇的寝宫。
站在内殿的女子眉心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握紧窗扇两侧准备抬脚,然而在看到内殿亮起的灯光之后,有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响起,孟绝这才放下心弦,心里沉沉的舒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太过敏感,在这深宫之内,大殿之上,又有哪个刺客敢这般冒险的前来刺杀四皇子赵滇?
将最后一道缝隙阖上,孟绝这才转身上了床,过不了多久,便沉沉睡去,而旁边的那间宫殿,灯光似乎亮了一夜,直到凌晨时分,屋内的谈话声才渐渐消失。
第二日一大早,赵滇早早就出门上早朝,孟绝一人闲来无聊,便只身在正阳宫附近转悠,一路上几乎是绕着人走,孟绝心里明白,想要在这深宫里活命,像她这种身份的人,必须得要夹着脑袋行事才好,而她也并不想给赵滇填麻烦,所以还是小心为好。
顺手将一旁的树枝折了下来丢在手中把玩,女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一路上哼着歌自顾自走,道上的宫女太监们一排排低着脑袋,只要是有一点官级的宫人,都会被屈膝问安,当然,像孟绝这种人,一看就没有什么身份和地位,所以那些宫人经过她身边几乎都是连正眼就不会瞧上一眼的。
年轻的女子也丝毫不在意这些,她尽量挑一些没有人的地方走,东宫这片土地很大,除了正阳宫那所正殿之外,整片土地都被一些大大小小的宫殿围绕,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那些名换做**轩,**函的小殿几乎都是一些品级很低的宫妃和那些未成年的皇子和公主居住的地方,孟绝尽量往林荫道上挤,尽量避免和那些娘娘皇子遇见。
东宫的御花园据说是当年荣贵妃最喜欢来的地方,里面的不少花卉都是她一手栽培的,荣贵妃喜欢蔷薇,尤其是红蔷薇,以前皇宫之内有三景,其中一个景就是这片御花园里的蔷薇林,一到夏天,满园的火红,像是一片血海。
然而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这片花园也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任何影子,虽然是初春,茵草铺道,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假山林立,一片沸腾。
孟绝不知不觉就走了进来,然而抬眼望去,整片偌大的花园几乎没有人,只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再往前走的好,然而就在孟绝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男子的嬉笑在不远处传来,期间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嗔和发嗲,听的孟绝一阵发寒。
即便她再怎么不懂常理也该明白这声音代表着什么,皇宫里的事物本就错综复杂,皇帝一人根本力不能及,再加上后宫本就是一个多事之地,有时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孟绝想也不想的拔腿就撤,然而刚一转身,脚下动作幅度有些过大,不知碰上了那盆花坛子,只听‘啪啦’一声脆响,深棕色的花坛在地上炸开,泥土散了一地,那朵根部蟠扎着土壤的白色月季咕噜噜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于此同时,那两道隐在暗处的声音也瞬间戛然而止。
出大事了!
女子的脸色难得白了一白,不过也只是一瞬,孟绝明白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最主要的是不能被那两人发现,然而还没等她逃跑,只听有人一声令喝,孟绝僵了僵背影,缩着脑袋慢慢转过身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御花园?”男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声音此人十分年轻,却不乏一丝恶毒的语气。
孟绝丝毫不敢抬头,脑袋狠狠垂下,从这人说话的语气来看,就算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一定是个有身份地位的,孟绝很识相的跪了下来,嘴上却不发一言,因为这宫里除了赵滇她谁也不认识,万一喊错了人,岂不是更要遭殃。
“你,抬起头来。”那人继续说道。
孟绝乖乖的抬起脑袋,将那人从下往上看了一遍,最后在他的眼睛处停住。
虽然年纪不大,看起来却颇有气势,尤其是一双眼睛,看着孟绝的时候一片恶毒。
然而只有一瞬,孟绝便又装作害怕般的低下脑袋。
“本皇子让你抬起头来。”
原来是赵滇的弟弟,孟绝不由心中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