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绝笑道:“难不成你们都是为了殿下才来的?”
“那当然,若不是因为咱们四殿下,谁愿意跑到这种鸟不拉屎冻死人的地方。”他说着,将手上的兵器夹在腋下,两只手狠狠的搓了搓,然后捂着耳朵,道:“不过话说回来,大家伙也就开个玩笑,就算真不是四殿下的军队,我也照样会来的,毕竟淮南是咱们的地界,他南蛮子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当然不能看着不管不顾。”
“那你们之前一起来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士兵叹道:“刚来的时候,和我一起的差不多有二十几个,都分到各个团里面去了,有的分到火头营去当火头兵,有的直接就去了操练营,还有一个跟我一样,只当了个守卫兵。”
“那平日里怎么不看你跟哪个守卫兵亲近?你们俩没在一个营?”
“在,一直在一个营,不过前一段时间,就是刘小哥你刚刚来的前半个月,六子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死了,但是我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连个尸首都没有。”
孟绝一听,忽然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给殿下守帐的?”
“其实我来的时间也不长,跟刘小哥你差不多一起来的,刚开始我和六子是一起的,后来稀里糊涂的就被分到殿下这边来了。”他说着叹息一声,“可怜六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要是他知道我现在给殿下做了近身,估计能高兴的把我揍上一顿。”
孟绝的心里顿时像是打破了五味瓶一样难过,她有些不太敢去看身边人的脸,毕竟当初是她为了进军营把六子给杀了的,至今那具尸体还被她偷偷埋在了一个隐秘的雪堆里。
孟绝低着头,脚下踩着雪地,走的很慢。
两人都不再说话,那士兵像是想着什么事情,也就没有再开口。
沉默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赵滇的营帐,孟绝对刚才那士兵道了声谢,伸手撩起帐子就钻了进去。
孟绝走进来的时候,赵滇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对着挂在墙上的一张羊皮图纸细细的看着。
“将军找我。”孟绝站在门口开口道,赵滇转身来,淡淡一笑,对孟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你看,这是我大燮整片国土的疆域。”他伸手指着面前那副偌大的图纸,孟绝站在他身后侧,细细看去,只见那张几乎占满正面墙的图纸上,密密麻麻用黑线红线和蓝线勾勒出来,有不少线的交接点上点缀着黄色的圆点。
孟绝毕竟也算是士兵出身,况且对兵法甚知一二,很快便看懂了,那黑色的线条代表着主心位置,红色的则是代表一些小部落,蓝色代表山川,而那些黄色的圆点则是代表大燮兵力所驻扎的位置,几乎遍布全国。
大燮北临草原,东靠离国,多是平原山丘,西接上唐,皆是河流湖泊,南望大宋,盆地之多,其余四个国家皆是简单的画在四角,不过从图纸上看来,除了大燮之外,最大的当属东夷离国。
“我朝乃是整片大陆第一强国,人口众多,兵力强盛,夜北草原虽然人人武悍彪兵,但是地域贫瘠,常年冬日灾荒,必须靠我国支持才能存活,东夷离国离之较远,离国人讲究以礼待之,从不主动与他国发生矛盾,而且如今离国君主昏庸无道,离国已是一具看似强大实则内心腐败极致的躯体,西北上唐国,虽然是地域最小的国家,不过上唐子民,人人皆会巫蛊之术,再加上上唐国四面环水,多是蛇虫浮游,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人敢将国土扩大到西北一带,南方的大宋,其实跟东离比起来不相上下,跟我大燮较之,却是兵力弱小,不过南宋人却是最富裕的,然而毕竟男人少女人多,这么多年下来,在军事力量上,还是稍差一筹。”
赵滇指着面前的羊皮地图缓缓说道,之后,便收回手指,转身看向孟绝,说道:“所以,不论是哪个国家,我们都不足为惧。”
果然是天下第一名将啊,好大的口气。
孟绝心里想着,面上却淡淡一笑,说道:“一个国家的强大,首先要看这个国家的兵力如何,看这个国家的兵力,首先要看这个国家的富裕。大燮人口众多,军事力量几乎遍布全国,如此看来,确实很厉害。”
赵滇轻轻一笑,说道:“我以为你要说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了。”
孟绝道:“殿下不过是将事实说出来而已,若换做是他人,想必是不会这般,但是今日殿下当着清水的面说出这番话,想必是有原因的。”
男子牵起嘴角,眼神深处像是闪烁着什么,突然伸出手指点了点孟绝的鼻尖,说道:“果然聪明。”
孟绝眉毛一挑,也不拘束,问道:“敢问将军有何事吩咐?”
赵滇整了整衣服,惯如往常一般一身青衫,显得整个人颇为儒雅,“父皇身体抱恙,谴我回去。清水,你跟着我回宫一趟吧。”
原本上层对属下说话只需吩咐一声便好,然而赵滇这番话在孟绝听来却有淡淡的询问之意,他是怕自己不愿意么?
孟绝本以为他在说完那么多以后,会来一句:想必日后还会有异常恶战,清水,你随我一起上战场吧。
或者是这样:想必日后还会有异常恶战,清水,你来做我的军师可好?
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回宫一趟。
诶,果然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真是不要脸。
“殿下此时离开,会不会……”孟绝开口问道。
赵滇淡笑道:“你放心好了,所有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今日便可以启程,稍后乌先生会备好马匹,因为事情紧急,马车多有不便,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孟绝回笑,说道:“清水本就不是什么娇惯之人,什么苦都吃的下,何况只是骑马,殿下怎么吩咐便怎么来,清水遵令便是。”
赵滇笑道:“如此便好,你去收拾一下,未时就可以出发了。”
孟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39 龙凤铃铛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很快飞驰在官道上,赵滇身体不好,所以一路上免不了多休息了几次,其余部下和乌子虚都是身体素质极好的,这点路途颠簸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倒是有些苦了孟绝了。
虽然以前也是士兵出身,武功高强,但是孟绝已经很久没有日夜兼程这么远的路途,一路从淮南赶到京都,虽然只用了五日的时辰,但是在下马的一瞬间,孟绝还是两腿撑不住,险些摊了下来。
这是孟绝第一次来到大燮的京都,不可谓不繁华,路两旁小贩吆喝声连天,街边卖小吃的,耍杂的,打锅的,商铺摊位接连起伏,马路宽阔,离城门口不远处的紫薇广场上,人山人海,街铺鳞次栉比,飞檐而上,极尽的体现出了大燮商业的繁荣,人口的富裕。
当年孟绝还在卫国的时候,卫国的京都也如大燮一般繁华昌盛,然而卫国贫富差距甚大,边远小城的百姓根本连一个馒头都吃不起,但是之前在孟绝逃离淮南路过边城西安的时候,虽然西安不如京都这般,但是也足以是小康生活,由此可见大燮富足一斑。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比较早的,饶是京都也是一样,下午时分,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由于连续五日的长途跋涉,赵滇的身体有些难以支撑,而此时距离皇宫再有不到两个时辰的路途,所以一行人打算先休息一晚,明日进宫。
来到京都最大的一家客栈,赵滇几乎是被乌子虚和一位武士搀扶着进门的,还没有踏进门槛,里面人声鼎沸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掌柜的一见来人相貌不凡且气势强大,立刻满面堆笑亲自过来迎接。
“呦,几位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呀?几间房啊?要不一人一间?我们这什么没有,房间管够。”
孟绝跟在赵滇身后,穿着一见月白色的棉袍,更显得整个人清秀无匹,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孟绝忍不住转悠着脑袋四下望去。
想来是因为这里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之人,所以在他们一行人这么大阵势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来多少人的侧目。
“来三间上等房。”乌子虚伸出胳膊一把挡住掌柜的准备靠近赵滇的身子,神情颇为冷淡的说道。
那掌柜的一看这么多人,有些怀疑的笑道:“这位先生说笑呢吧,你们这么多人三间房怎么能够,我们这里虽然环境是最好的,但是每个房间可没有多余的床铺。”
乌子虚眼睛一眯,朝身边的武士使了个眼色,那武士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錠黄灿灿的金子,直接扔到掌柜的怀里。
孟绝看了一眼,那金子少说也有十两重,赵滇真是好大的手笔。
“呦,几位爷见笑了,赶紧里面请。”掌柜的说着,随后冲堂里大声吆喝道:“来福,三间上等房嘞!”说完,立刻点头哈腰的请了一行人上楼,脸上笑出的褶子一摞一摞,简直堆成了一朵菊花。
孟绝跟在中间,走上楼梯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然而一转首,只是随行的武士。
然而那东西像是黏在背上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孟绝感叹自己练武之人太过敏锐,直到走到楼梯的拐角,一转头,只见左侧楼阁临窗的一个雅间,雅间的门是虚掩的,一道明紫色的身影从里面露了出来,孟绝侧目看去,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然而那道冷冰冰的目光却让人感到慎得慌。
凭借多年来练武的经验,孟绝知道此人目光绝非善茬,说不定是赵滇在京都的仇人,见赵滇回来,起了杀心?
孟绝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握住手臂里的短刀,暗暗藏了个心眼。
一行人跟着掌柜的到了二楼最里处,乌子虚知道孟绝的身份,所以自然的分到了一间房,赵滇住中间一间房,乌子虚住最边上一间,其余武士均在门口守着,夜晚轮流换班。
由于身体虚弱,赵滇咳嗽不止,面色苍白,乌子虚立刻吩咐武士去煎了药过来,让孟绝帮扶着喝了下去,很快便睡了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子虚在赵滇房间守了两三个时辰,孟绝无事可做,刚开始的瞌睡劲儿过了,这会儿反倒是精神了起来,在床上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干脆穿好衣服,将从不离身的匕首放进袖子里,起身出门去。
夜风很冷,吹的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京都里温差很大,白天虽然暖和一些,晚上就冷的要命,所以客栈大堂已经几乎没有客人了,大街上即便是路边摊几乎摆满,也并没有多少人在街道闲逛。
孟绝缩着脑袋走在路上,毕竟是女子,所以忍不住对街边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吹得铃铛叮叮作响,孟绝站在摊边,伸手将一个不大不小的铃铛取了下来。
那铃铛外侧乃是用青铜所制,上面雕着凤凰的图案,凤凰绕着云彩展着翅膀,远看很是好看,不过近看去,却是手工粗糙,不过寻常百姓家的玩意儿罢了。
不过孟绝却是起了兴趣。
“公子手上拿的是咱们家的龙凤铃,这龙凤铃是一对儿的。”那小贩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跟孟绝差不多,可是个头很小,只到孟绝鼻尖处,他脸上笑嘻嘻的,伸手又拿过一个铃铛,“这是另外一个,公子是想买给心上人吧?不过来咱们家买铃铛的都是成对儿的,若是公子真心喜欢,我给您便宜点。”
“我只要这一个,可以只拿一个吗?”孟绝说着,手却还刢着铃铛在眼前看来看去,甚是喜欢。
那小贩搓了搓手,继续笑道:“公子,咱们做的可都是小本生意,而却这龙凤铃本来就是一对,若公子没有心上人,那就把这另外一个留着,等有了心上人再送也不迟。”
孟绝看了看另外一个铃铛,倔道:“我就要一个,你若是不卖,我不买就是了。”说着,顺势就要将手上的铃铛放下。
那摊位上本来就冷冷清清,那小贩一见好不容易来了个客源,紧紧的巴着,眼看着孟绝要走,赶紧上前道:“卖,卖。不过只卖一只的话,就得多加两文钱……咱们这是小本生意,您也体谅一下,我……”
“给你一个金珠,这个铃铛归我了。”孟绝果断开口,举着胳膊就将铃铛往胸前挂。
那小贩一听金珠两个字,立刻傻了眼睛,对于这些寻常百姓来说,一个金珠够他们一家五六口一年的粮食,如今眼前这人就用一个金珠来买只值两文钱的铃铛。
那小贩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做梦。
孟绝伸手往怀里摸去,摸了半天又往袖口摸去,又摸了半天。
这才想起来,赵滇让她拿的钱被她全部放在包袱里了,出门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孟绝抬头看了看眼睛直勾勾的商贩子,神情颇为尴尬。
“恩,这位小哥,我出门忘记带钱了,不如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