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刚敲了三下,随后,原本露在黑夜之中的月亮渐渐隐入云层,若是有人抬眼望去,便能看见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环绕在那一弯月亮的四周,让原本就孤冷暗淡的月光更显的一片诡异。
枯藤不可察觉的在风中颤抖了一瞬,发出沙沙的轻响,原本积落在地上的积雪,表面上的一层浮雪被轻轻卷起,随着渐渐而起的夜风在黑暗之下慢慢的打着圈,一下接着一下,渐渐的划了开来。
黑山是一座坐落在燮营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小山,这座山原本是一座孤山,但是自从两年前大燮和南宋交战开始,这座山就被大燮的士兵挖掘开发,用来建造操练场以及其他作用。
山的中心被掏出一个偌大的洞口,平时用来存放兵器以及一些特殊物品,一般情况下,这种地方是要靠身手强大的上等兵来轮流看守,一般人根本不容许接近这个地方,因为里面还存放着不少连大燮士兵都不知道的火药。
这个时代的制造火药的技术还没有普及,所以除了一般的上等将领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东西,虽然它的杀伤力不是很大,但是却能给军队带来极大的益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没有人愿意将这种稀世之物拿出来用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它的破坏范围太大,一旦使用,会造成预想不到的后果,第二的原因,是怕有心人知道后对火药加以研究,随即制造出来反过来对付自己。
所以,即便赵滇知道这些火药足以让和他们对峙的南宋军全军覆没也没有使用出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破坏力太过残忍,火药炸开,连山都会崩裂,何况是人的肉身呢?
然而此刻,没有谁会去过多的关注这个东西,西安城钟楼的钟声刚刚落下第三声响,淮南黑山的夜空下,孟绝穿着一身军服已经施施然站在了那个存放火药的山洞口。
原本孟绝是想要偷偷摸摸的行事,以刺杀的探入黑山救走陈亮,可是后来一想,这样的法子有些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座山的周围到底隐藏着多少神秘的士兵,与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如正大光明的露出身份,毕竟,自己此时也是一身燮营的军服,即便是事情败露被认出来又怎样?
孟绝既然已经决定行动,那么她就是已经不打算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今晚一过,她便会按照事先彭勇交代的话,前往西凉。
黑山果然是黑山,此刻,孟绝一身军装站在白地之上,一头青丝高高的束在头顶,黑夜下,唯有半山腰的那片火把能够清晰的映在女子的面容之上,纤眉如黛,杏眼流波,鼻梁高耸,唇色嫣红,显然一副漂亮的女子面容。
不错,此时的孟绝已经将易容卸了下来,既然决定要走,那么继续戴着那张假脸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即便是不再易成六子的模样,孟绝此刻的容貌却是与自己原本的样子有大不相同之处。只不过轻轻改了眼阔和眉脚之处,却是让原本的一张脸看起来更加男性化一些,不至于被人一眼就看做是女人。
孟绝转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大燮军营,想起那个面容洽淡的男子,心里划过一丝不明,随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快步朝着山洞走了过去,因为她知道,陈亮就被关押在那个地方。
如果这条消息是别人告诉她的话,孟绝或许不信,但是这话却是从风眠嘴里说出来的,风眠是个单纯的少年,孟绝相信风眠是不会骗她的,而且,他也没有理由骗他。
火把之处果然有重兵把守,刚才离得远,孟绝看不清楚,然而此刻走的近了,孟绝这才看见,这山洞里里外外至少站了数十个士兵,而且,但从这些人的武器和脸面上看来,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呢?
黑夜下,火把将女子秀丽的面孔和纤细的身影照的异常清晰,孟绝唇边牵起一丝浅笑,一步步稳稳的朝山洞走去,像是什么顾忌都没有一般。
“来者何人,报上名讳!”
站在最外头的一个年轻士兵冲孟绝大喝一声,然而那正在行进的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两眼不住的扫着周围的一片黑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是军营禁地,来人快停下脚步,报上名讳,否则,小心你的性命!”
年轻的士兵继而再大喝出声,此时,身旁其他士兵纷纷聚拢,手中的大刀齐齐握紧,列成一排,明亮的火把将那冰冷的刀刃照的格外明亮,一瞬间,像是要闪花孟绝的双眼。
但是那道纤细的黑影不但不停下,反而越走越快,到最后,脚下像是生了风一般,士兵们一看来者不善,一时间,不由齐齐向前一步。
“站住!”
可是那纤细的黑影根本就不停他们的唆使,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见她双腿一错,整个人顿时从白地上弹跳而起,速度之快,犹如一只矫捷的豹子,对面的数十名士兵纷纷面色一寒,最中间一人反应极快,就在孟绝弹起的瞬间,他已经提起手中的大刀,随后双臂平举,猛然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快速挥下。
就在此时,半空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一翻,随后,只见一把银亮的长剑瞬间出鞘,她手上的速度极快,以至于让对方看不清她从哪里拔出的剑,孟绝冷笑一声,手腕一转,手中的剑朝前一撮,只听嗤啦一声,原本握着剑冰凉的手被一股湿热的液体喷洒上来,一声闷哼,第一个朝着她挥刀而来的士兵已经直直的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在火光的照耀下,在雪地上开出朵朵血花。
其实她原本不愿意这么做的,毕竟,这些士兵都是无辜的人,她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陌生人而杀了这些无辜的人,孟绝原本是准备在今晚再次偷袭杨世成的,可是没等她开始行动,一场动乱就已经将杨世成不知道拉到了哪去,以至于她都不知道今夜的杨世成在什么地方,而偏偏明日一早便是实行腰斩的时刻,所以,孟绝只能出此下册,并且衬着这会儿燮营里正一片混乱,快速动手。
因为她始终无法放弃任何因为自己而当了替罪羊的人,并且,孟绝知道,陈亮虽然说话行事粗鲁了些,可终究是一个善良的人。而且,最最主要的是,陈亮是杨世成要杀的人,而孟绝想杀杨世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救陈亮出来。
即使孟绝知道救出陈亮以后,他恐怕今后都不敢再出现在军营之中,永远做一个罪犯。可是她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更谈不上有多么善良,她只知道,有恩必报,同样的,有仇必还。
对方的士兵们似乎没想到来人这般明目张胆的将自己的容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看起来纤细如骨的年轻士兵会有这么高的武功,毕竟,能够被派在这里看守禁地的士兵都是各营出类拔萃的精兵,可是很显然的,对方只用了不到两招,便轻易的解决了他们其中的一个。
“到底是什么人,何以擅闯禁地,难道不怕丧命于此么?”众人面上皆是一片寒色,他们都是聪明之人,知道对方的身手即便是他们一起上也难有七分胜算,所以还是稳住心中的惊讶和怒火,先问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孟绝将滴血的长剑在地上那人身上擦了擦,看了一眼对面的数十位士兵,面上一排波澜不惊,开口道:“我只想要向诸位要一个人,若是大家肯将这人给我,我便离去,再不来惊扰。”
众人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一人说道:“要什么人?”
孟绝笑,这一笑倒是风流无比,与世家的公子像了十足,说道:“自然是看押在里面的骁骑营百夫长。”
那说话的士兵双眼一眯,握着大刀的手紧了紧,说道:“阁下夜闯禁地就是为了要一个刺杀上将的刺客?若非你是与这刺客一伙的!”
孟绝开口道:“随你怎么想,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废话,只要你把人交出来,我自当离开,如若不然,休怪我手上的剑不长眼。”
这么说着,明显是失去了耐心,不愿再继续纠缠和他们狡辩下去。
那士兵知道孟绝逼的太紧,他原本是想要跟这个人磨叽一番,趁他不注意时他们十几个人联手齐上,可是很显然,对方不愿意跟他们多费口舌。
“那个陈亮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交出去的,既然阁下硬要擅闯禁地,那么就别怪刀枪无眼。”
一语落地,孟绝只感觉眼前一花,一股阴冷的风猛的将自己包围起来,孟绝不动声色的捏紧了长剑,只见原本站在对面一排的士兵已经聚在一起,从下到上,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摞在一处,只是中间那一行的有方明显少了个人,显然是刚才被孟绝一剑刺死的士兵。
单挑不行就打群架,居然还摆阵?
我靠,没想到一个区区百夫长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让这么多人联起手来对打孟绝一人。
此刻,孟绝虽然面上一片平静,然而心中却是有些丝丝波动,她知道,这些人若是一对一和她打,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会被她消灭,可是他们若是联合在一起,那就很难说了。
而且,孟绝不知道除了她眼前的这些人,在那些看不见的黑夜之下,又埋伏了多少双眼睛。
☆、29 白驹过隙
一阵诡异的影像从四周划过,火光所及之处,隐约能看到一圈黑乌乌的光影围绕着中间那道纤细的身影快速的转动,四周一片黑压压,尤其是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山脉仿佛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黑网之下,阴森而又静谧。
无数双晶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片正在交击的场景,穿着黑色劲装的潜伏者们静静的匍匐在暗处,这一刻,似乎连大地都经不住这太过安静的场面,地上偌厚的积雪在片刻之后,剧烈的爆出一片雪花。
唰的一声响,剑花在半空中转开,所过之处像是撕裂空气的尖峰,一连串冰冷的寒气围绕着周围豁然散开,随后只听噗的一声响,原本集结在一起的士兵们被剑锋里凌烈的气息硬生生破开。
啪啪啪啪啪……
刚才还在打斗中处于上风的十几人一个个接连倒下,随后,只见中间那道纤细的黑影身形一转,腰身仿若快要折断一般,右腿猛地踏向一旁的山壁,借力一蹬,随后再一个翻身,借力打力,手中长剑猛然一收,右手既出,对着地上的几人快速伸手。
速度之快,犹如白驹过隙,光影流沙,一串串闷哼在黑夜下接连响起,然而,孟绝却是一刻也不停歇,稳住身形,落地的一瞬,脚下在雪地上踩出一双深深地脚印。
以最快的速度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这些人,很好,不出三四个时辰,这些人是不会再醒来了。
收剑,转身,谨慎的女子还不忘提高警惕,在走向洞中的时候,时不时仔细的注意着周围的全部,以防有潜伏者前来偷袭。
然而,孟绝的警惕是恨正确的,就在她转身的片刻,一道寒气空洞口飘出,来人似乎并不想刻意隐藏,直直的将自己的杀气暴露在一片驰骋之下。
速度很快,杀气蓬勃,比刚才那些人合起来都要厉害,原本已经收了剑的女子几乎来不及拔剑,火光下的身影迅速一掠,出手如电,直直扣上对方对准自己举起长剑的右手,然而对方像是早已经预料一般,手腕猛的一翻,身形一挫,转换间像是一道极速之光,朝着女子的后背袭击而去。
孟绝心中大惊,以最快的速度和力量与对方较量,很快的,原本已经停歇的战场发出碰碰的交手声,才过了不到片刻,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
孟绝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见他面上蒙着黑色的面巾,身形被笼罩在宽大的黑衣之内,一双眼睛像是刀锋一般凌厉的从自己面上扫过,像是对孟绝充满着无比的仇恨。
手下丝毫不敢停歇,然而脑海中也片刻不怠慢,孟绝想不通,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居然动用这么大的力量来看守,到底是因为什么?
然而,就在孟绝来不及深思的时候,原本隐藏的黑夜下的潜伏者忽然动了,这一动便犹如狂海翻滚,一瞬间在半空中涨爆开来,没等孟绝又机会防备,只听刚才还和他交手的男子一声大喊。
“动手!”
随后,那些原本在黑暗下匍匐静候的黑衣人们像是一只只鹰隼一般从空中猛扎下来。
孟绝心中一禀,手中快速握紧长剑,难得的变了面色,对方人数之多,且个个武功高强,极难对付,孟绝终于知道,原来刚才那些被他点了穴的士兵们不过沧海一粟,真正的高手才刚刚出来。
风声兼并着寒气,吹的人心中一片颤栗,冷器的碰撞声在黑夜下清脆却又可怖,孟绝武功高强,可是饶是如此,也只稍微比刚才那个和他单打独斗的蒙面人高了半筹,然而此刻,这些半路上杀出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联合起来足够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