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钱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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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钱程- 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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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当日汾北一战,虽然彼此相隔遥远,但高长恭却看得清楚,在寇谦之摆下十绝灵幡阵的北山之上,金一主仆两个怎么上去,就怎么下来,而寇谦之被抬下来的时候,根本连人形都没有了!已经逝去的人,又如何能回来?
    但事实偏偏就超出了他最大的想象,门外传来的,正是寇谦之沉稳的低笑声:“高王爷,何以多时不见,便将本君轻视若此?”那门无风自开,门口处一个道人长身而立,身披鹤氅手持拂尘,腰间悬着一柄古剑,系着一根金灿灿的丝绦,不正是寇谦之?
    高长恭啊地一声,赶紧抢上前去,向寇谦之行礼,而斛律明月纵使如何桀骜不逊,平时对道门也多有不满,此时也要和高长恭一道向寇谦之见礼,只为了他带来的,是北齐军最需要的希望!
    分宾主落座,寇谦之也不多话,甚至不说起自己是如何从当日的劫难之中逃出生天,单刀直入道:“两位王爷,贫道得脱大难,乃是仰仗上界道祖太上老君之鸿福,遣下了仙人相救,并带来了道祖钧旨,要与两位王驾,还有北齐天子一同参详,是以今日来得冒昧了。”
    高长恭和斛律明月又是一惊,只是这一次,都琢磨出寇谦之话语中的寓意来。原先,惩于大周军的来势汹汹,宇文邕权威厉害,他们与道门合力出战汾北,双方乃是一种合作的关系,但也正是这种关系,彼此不相统属,使得双方不能形成真正的合力,而是各自为战,才使得段韶和寇谦之先后在那一战中饮恨。如今寇谦之重回,一上来就抬出了太上老君的字号,还说什么有仙人助阵,这样的高调出场,若是双方再度合作的话,北齐一方显然会比上一次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是,事已至此,大周军已经压到了黄河边,渡过黄河二百里就是北齐国都邺城的所在,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在心里做好了武装,高长恭和斛律明月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才向寇谦之道贺,贺他当真是鸿福齐天,这样都能得救回来,而后再问端详,太上老君的钧旨,那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
    寇谦之当年起家,助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一统北方,便是靠着太上老君的金字招牌号令四方,将散沙一盘的道门拧成了一股绳,以此来协助代北拓跋部入主中原。今日再次扛出这面招牌来,更是驾轻就熟:“大周有宇文邕为天王,甫掌权柄便除佛灭道,令天下千万释子道人都没了活路,道祖在上界有知,亦要关切,故此降下钧旨,言说那宇文邕乃是法难之,大周不容再存在于这中土神州,惟有虔诚向道之天子,方能受命于天,守牧下民,安享万年富贵。”
    他拂尘一摇,看了看二将的脸色,又飞快地向祖珽脸上看了一眼,续道:“前次我与北齐大军一道出击,只因彼此之间仍有宾主之分,故而不能合力同心,以至于败北。痛定思痛,若要抵御这一场法难,想来我道门惟有全力佐助北齐,如同当日我佐助北魏太武帝一般,方可取胜。以我天师道上承道祖的道法神通,千万信众,加上北齐的骁勇将士,贤明君臣,必可打败大周之兵,重现太平盛世!哈哈哈~”
    他一笑,高长恭和斛律明月也都得跟着笑,肚子里却在飞着主意。寇谦之嘴上说的漂亮,其实已经开出了他的条件,双方若要合力,条件就是北齐要像当初的北魏一样,奉道门为国教,将寇谦之置于和北齐天子同样、甚至更为崇高的地位,而北齐全国上下的军民,也得像当初的北魏崇道,还有南朝已经灭亡了的南梁奉佛那样,把道门当作自己的太上皇来遵奉。
    这种条件,无疑是苛刻之极,倘若真的能打败大周,一统中原,乃至于南下灭了南陈,全据中土全境,最大的胜利果实自然是被道门摘了去,北齐虽然赢的痛快,可是之后就得一直给道门当牛做马,这滋味可好受么?
    但两人心里也明白,寇谦之话之初,就抬出了太上老君的名头来,言下之意就是这条件是硬的,是死的,根本没得商量,要么全盘答应,要么一拍两散!
    高长恭心中沉吟,眼光扫动间,忽然看见祖珽坐在一旁,心中一动:寇谦之回来,他先知道了,又是他来通禀,而且这一次莫名其妙地来到前敌劳军,又带来了一个神通广大的无名老僧,这瞎子祖珽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他在私底下,和寇谦之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见他两人都不说话,寇谦之又道:“兹事体大,自然须得由北齐天子定夺,本君也不来催逼两位王驾。只是眼前要务,是令大周退军,先安定北齐之境。这件事上,本君亦得了道祖钧旨,有以相助。”
    一说到这里,高长恭和斛律明月顿时来了精神,这正是他俩最头痛的事。只见寇谦之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来,乃是用黄布包着的,打开时却是一个纸人,那纸人头顶镶着一面小小的镜子,身上插着七根针,细看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细细的小字,心口处写得正是宇文邕三个大字。
    高长恭一看就知道,这乃是巫蛊之术中的一种,将所要害的人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依法施术,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可取人性命。这法子初时不知从何处而起,据说远自上古时便有此法,每每有人因此而身亡,北齐以外族入主中原之后,也曾经大受其害,后来还是重金从道门求来了防御之法,才保得王族和重臣无恙。
    “此乃钉头七箭之法,若是那大周天王不加提防的话,本是厉害,只是他乃是一国之尊,身边多奇人异士,本身亦是神通广大,这巫蛊之法岂能害得了他?莫非师君另有神妙?”高长恭说得客气,言下却是不以为然,斛律明月更是微微冷笑,一言不地瞪着寇谦之。
    寇谦之拿着这小人,脸上依旧带着微笑,笑容却叫人莫名地觉得冷:“钉头七箭之法,中原多有流传,自然也有祈禳消灾之道,原不足为奇。但我这法子,却比寻常的钉头七箭法多了些东西在内,虽不能取了那宇文大家的性命,但也要叫他七七四十九日不起,如此一来,大周军还能在这洛阳立足么?”
    第三十八章完
    
                  第三十九章 七箭钉头
    第三十九章
    钉头七箭书,究其本源,还是存神之法的一种,借用冥冥中的神明之力,穿越空间的障壁直接作用在仇人的灵识之中,以七七四十九日为期,打开灵台的天然屏障,直接将灵识杀死,人何能存?
    但是这办法,对于平常人可以有效,对付修道有成之士就要大打折扣,你有神明之力隔空杀人,人家也有存神之法借来神力护身,这彼此之间的斗法,常常就不是施术所能控制的——依照固定的仪轨来借用的神力,只能做到固定的事情,要是能任凭施术随心驾驭,那就非得神明降临才能办到了。(》
    因此,这钉头七箭书虽然来历极为古老,传说在商周革命之役中还曾引起了一场大风波,然而随着商周革命之后道术在中原传播开来,用这法术伤人的便越来越少,到汉时便已经只能用来害些妇孺小儿。汉时宫廷中也曾有过几次巫蛊咒诅之案,不过并没什么人真正被这钉头七箭书给整死了,反倒常常作为陷害人的借口。
    如今这法术出自寇谦之之手,更要用来害大周天王宇文邕,施术与被害都是道术中的高手,宇文邕的权术更是神鬼难测,高长恭与斛律明月对望一眼,都有些不知高低。
    他两人不晓得如何接口,这中军便出现了一点冷场。寇谦之东西已经拿了出来,自不可凭空而回,但他却丝毫不担心,也不显得尴尬,只因已经有人适时地接上了话茬:“座中皆是修炼有成之士,且与那大周天王宇文邕也有交手,知道他的厉害。寇师君,你坚称这钉头七箭书少说也能令宇文大家七七四十九日不起,到底有什么把握?不是我们不信你的言语,兹事体大,关系到我北齐国运国体,也关系到此役全军战略。”
    说话的正是祖珽,这瞎子似乎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本领,该他出现的时候,谁也不能忽视他的存在,然而一旦不需要他时,就算他坐在你面前,你也很容易就忘记他。好比这时候,他便说出了高长恭和斛律明月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又能令寇谦之甘于接受。
    果然寇谦之淡淡一笑,举着手中的钉头七箭书,道:“说起此法,尚有一桩故事,昔日秦始皇大权独揽,横扫,天下英豪束手,直到他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之地,彼处都是妖族后裔居处,上古流传的种种奇妙法术多有留存,当时就有几位百越大巫用这钉头七箭书来害秦始皇,令始皇也为之心痛多日,不理朝政,是有三十二位大术士一齐作法,请下二十八宿星君神力护持祈禳,才解了这钉头七箭书。如今那大周天王宇文邕,修习的乃是秦始皇留下的法术,要做的也是秦始皇一般的事业,身边可没有那三十二大术士相助,而我这道书上,不单有宇文邕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更有道祖亲传的法门,与寻常钉头七箭书不同,乃是借用的二十八宿中东方七宿的神力,谅那宇文邕纵然能保得性命,也要大病一场,道行更是要减退十之。”
    他说着,高斛律二将听着,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时代的道术已经和凡人的生活紧密相关,军中的战术和阵法更是都围绕着各种法术来制定,为将就算自己不是道术中人,也要涉猎诸般法术,以便收到知己知彼之。假若寇谦之所言属实,这次的钉头七箭书当真是为宇文邕量身订做,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对望一眼,已经下了决心,如今佛门达摩一去,少林僧团也是全军覆没,佛门可谓是一蹶不振,能够被北齐引为援军的,惟有道门;而道门面临着大周除佛灭道,关中道门已经一扫而空的巨大压力,除了与北齐联合以抵御大周军之外,更无其余选择。是以这一次的联盟,其实是双方都没有什么选择,所争也就是一些细枝末节而已。若是寇谦之当真一出手便能化解此次大周军大兵压境的危机,便显示出了足够的诚意。
    斛律明月先上前一步,高长恭也站到他的身边,而寇谦之,令二将都极为满意的是,他居然也随之站了起来,走到二将的身前,以他道门师君的地位,若是双方这样联盟的话,本来惟有北齐天子才堪与他并驾齐驱,而现在,寇谦之居然将姿态放得这般低!这一个小小的细节,为二将对于联盟的信心又加添了几分。
    说起作法的细节,寇谦之自然诸多要求,二将一一满足,此时便是要倾全国之力,来做这一场法事,他们恐怕也拼了。这钉头七箭书一旦作法开始,就要七七四十九日不下法坛,因此高斛律二将也必须在此便将其间作法时对方会出现的各种情形弄个清楚,当其冲的便是这两日,对方的六军精锐便会抵达,万一来不及组织抵挡,河桥南城失守,说不定连作法到一半的寇谦之也自身难保,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这城中竖起法坛,大张旗鼓地做起法事来,自然瞒不过对面的大周军耳目,双方对峙多日,彼此侦探和反侦探的法术花样繁多,从没有一日停止过,这么大的动静立时就传到了宇文邕的耳中。
    “法事?何种法事?”宇文邕正在召集诸将军议,这一场大战,说起来其实是大周军吃了亏,当金一和杨剑还没有到达战场时,大周军主将被困,诸军在高长恭和斛律明月的倾力猛攻下已经到了土崩瓦解的边缘,单单是全灭在北齐军攻势下的就有九路总管之军,重创不能再起更是有二十路之多,尚存的军力顶多还有一半,称之为一场大败也不在话下。若不是大周还有六军精锐和新收降的三十万少林僧众精兵在后,这一战到此已经可以不用打下去了。
    是以这军议之中的主题,便是存振抚恤,重整阵列。要知大周的国家,便是建立在府兵制之上,国家真正的根基,便是这来自全国各地的总管之军,这里的每一个战士,回去便是手握犁锄的农夫,一个家庭的主心骨,也是国家税赋所出的根源。而每一个战将,回去之后便是当地的官吏,上通下达,层层统辖,支撑起大周这个在废墟一样的关中土地上崛起的新兴国家。
    在这里,宇文邕不但是一军的主将,更是大周的天王,他正在履行属于他天王的无法取代的职责,保护着整个国家的元气。是以当得知关于北齐军正在城中立起法坛做法事的消息时,宇文邕只是略问了几句,本以为是超度阵亡将士,或为胜利祈福的法事,也没有当一回事。直到听负责斥候的将领说出,看不出到底是在做什么法事,宇文邕才留上了心。
    军议当中,宇文邕也没时间来详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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