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也曾在金一的脑中闪过,但这种“如果……那么……”的想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况且即便明知形势恶劣,难道他就能坐视达摩在这里证果,然后顺利建成金刚界大曼荼罗吗?
原版的周天星斗山河大阵阵图,便在卢真人的神念之中,金一能够摆出这金钱阵,其实一大半也是他在从中掌控。不过,连卢真人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金一依照着阵图的变化,摆出的却是这么个半吊子?
“周天星斗山河大阵,最初本是因为始皇自知命不久长,痛恨天地不与之寿元,故而愿要将天自己的陵寝之中,故此才命我三十二术士与大秦国中的诸多异人合力研究出这阵法。其阵,乃是以水银为百川江海,上则有天星,具天文之相,下则有地理图则,日月则采骊珠为之,中容人鱼之膏,长明不灭。凡此种种创设,皆只是具其形而已,若要这阵图当真运转起来,成一自有之天地,则必须要有一包含无尽元气的法宝如炼妖壶为阵眼,这阵才能活过来。”
并不是卢真人有空在这里讲古,若不从头细细掰起,怎能查出金一为何无法具现出真正的周天星斗山河阵?事实上,这阵法从来就没有真正完成过,只因炼妖壶还没找到,三十二术士就生了变乱,结果是侯景逃走,卢真人被迫为秦始皇守坟,其余三十位术士一体处死,魂飞魄散。到了秦二世手中,只求速速将秦始皇下葬,好做他的太平皇帝,又怎么会下夫去完成这座地下的天地?
“你的意思是,倘若我不用钱力为主导,改而用菩提子的法力来支持,大概就能恢复这阵图的本来面目?”金一苦笑:“可是如今,这阵法和我的钱力,还有七十二变的神通早已融为一体,又怎能改弦易辙?”
金主听见了,更是大为不满:“卢老鬼!现在不是你们三十二术士吃饱了没事做,在那里穷捣鼓什么大阵,这可是火烧眉毛的当口,说不定下一刻,那达摩就打败了杨剑,冲过来一指头就把我家小辈给点死了!再说了,我的钱力既然可以运转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这些星位本就是天地的精华所在,当初在那骊山大阵中就能以此夺了你对于阵法的掌控权力,为何不能重现周天星斗大阵?”
他这么一说,卢真人却忽然开了窍:“对啊!就是这么办,这达摩所设下的,只是个劫数,并未重造整座天地,你不看这山山水水,其实都是幻象,根本没有灵气的么?此间可比周天星斗山河大阵中差得远了,在我那大阵中,山川自有其流转气息,江河自有其循环历程,只要有了炼妖壶,滋生万物生灵都不在话下,假以时日的话,便真个能造出一个新的天地来哩……”
“打住!”听他越扯越远,金一及时掐断,这到底是独自一个人过了上千年的老鬼,对于时间的概念和现世的活人是根本不同,这千钧一的时候,他居然研究起两之间的得失来了!你要是果真能摆出周天星斗山河大阵,把达摩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倒也罢了,这么空口说白话有什么用?
“卢真人,你想到了什么,还不快快道来?没时间再给你浪费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可都是杨剑用性命拼回来的!
倘若卢真人有真身,就站在金一面前的话,他多半也要老脸一红罢?知道自己犯了错,卢真人居然罕见地没有对金一的大小声顶嘴,忙道:“是这般,咱们就用你当日操控了一百零八天罡地煞星,令我失去对大阵的控制的法子,来对付这达摩。方才我说,这达摩设下的劫数,并非创设一个新的天地,而只是将此处的时间任由他操纵,以此来让他修为精进,能够将整座大曼荼罗完成。”
“你也看到了,达摩所能操控时间流动的范围,仅限于他身周十丈,超过这范围便无能为力,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只守不攻,只须将你们丢进时间的乱流之中,任意来回倒上几次,让你们经历几个中劫小劫什么的,哪里还有命在?”
到底是阵法专业研究人员出身,明知道现在不宜罗嗦,卢真人还是非得把这来龙去脉向金一解释明白了,方才将自己的想法道出:“这般说来,咱们只要能够让达摩身边的时间脱离他的掌控,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也好,你们三人合力,至少可以令他无暇再腾出手来操控这时间的流动,或索性冲进去,和达摩处在同一种时间流动的范围之中,他也就无从视其技。而要做到这一节,便须用到周天星斗山河大阵之中,使时间流转的法门。”
“白驹过隙!”卢真人口中刚道出这四个字,金一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金钱阵的运转,一百零八星的运转骤然加速,越来越快,快到了用目不暇接都难以形容其速,那一百零八星已经完全化为流光,沿着彼此之间相连的金线,迅即流转不息。
“时间,说起来只是这世间万物映照于观本身的一种感觉而已!”一面推动着阵法运转,卢真人的语声也渐渐亢奋起来:“先哲有云,夏虫不可语冰,非夏虫之愚也,其生不过一夏,何以知冬日之寒?人之知有四季,亦只因人寿长于一年而已,然而人寿不过数十寒暑,又怎知这天地一劫需要多少时日?在夏虫的眼中,人固可以称为超越时日轮回之神也,正如凡人仰望仙佛一般,殊不知在天地的眼中,仙佛亦何尝不是一条夏虫?”
“万世万代,只如白驹过隙,只须令天地万象运转加速,起灭于一瞬之间,这时间还不就是在你的掌控之中?!给我快,再快,再快些!”卢真人的声音,已经到了撕裂的程度,但金一却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卢真人过于兴奋所致,还是他自身对于周遭的感觉已经生了变化:
就在这一百零八星流转加速,渐渐化为流光的过程之中,他已经觉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渐渐变了样,变得扭曲,变得难以名状,而他自己的思维,竟已渐渐不能赶上身边天星的变化!
“钱力,我需要更多的钱力!”一阵虚弱的感觉传来,金一立即觉了他现在的问题所在,想要催动一百零八星继续这么运转下去的话,必须要更多的钱力!而且每多快一分,所需要的钱力竟是倍数的增长,短短一刻之后,他向金主索取的钱力已经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庞大数量!
“还不够,还不够!”卢真人已经是大吼了,但这吼声对于金一来说却像是无数个劫数之外的那么遥远,几乎细不可闻,只因他的灵识,已经随着那流转无穷的一百零八星,投入了无尽的时间长河之中!
如果就这么下去,要不了一会,不需要任何人来攻击他,金一自己就会完全迷失,永不能回归现世!或许他会化为流光,或许他会成为星辰,也或许他会在无数个劫数之后,重新恢复意识,找回自己……但那时,是何世?
卢真人用尽平生之力,对着金主大吼起来:“金毛神!将你毕生的钱力,全都交给他,你自己也随着他去感受这一百零八星的变化!要不然,你俩都会毁掉的!”第八十二章完(!)
第八十三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第八十三章
假如是在平日,就凭“金毛神”这三个字,金主就要和卢真人好好理论“一下”,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卢真人后面所说的话给勾去了:“卢老鬼!你害了我家小辈的话,你也活不成!”
“我不是要害你,我现在才明白,为何出了骊山大阵之后,就只能放出一百零八星,而不能演化出真正的周天星斗山河大阵了!”卢真人吼道:“那就是因为你的钱力不足,境界更是太过低下,根本不足以掌控这阵法真正的精髓所在!现在,你听我的,将你所有的力量,全都交给金小辈,连你的神识也一并交给他,舍此别无出路!”
金主一肚子话要反驳,却偏偏格于形势,无论嘴上说得赢还是输,又对现状有何补益?“哇啊啊啊!”出了或许身为神明之后最不甘的叫声,金主纵身从金一的天灵盖中跃了出来,神识潜入到他自己的神体之中。**
整座天罡地煞金钱阵,瞬间变得亮了起来,那是可比旭日朝阳的亮度!这般异象,顿时引起了牛琪琪的注意,即便正在万分紧张地关注着被杨剑五色流光包围的达摩,身为钱神使,她不用回头也能察觉到金主的异状。
等到她回头一看,更是大吃一惊!原本她也能看见那一百零八枚天罡地煞星,更可以看到其间相连的金线,然而现在,呈现在牛琪琪眼前的,却是整整一团,硕大无匹的金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见到的是西天路上所有妖精的噩梦、大日如来的光芒!
那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太阳一样,放射着无尽的光和热!
“主人!”一霎那的失神之后,牛琪琪随即从中觉了纯正无比的钱力运转,尽管是她从没想到的运转方式,否则的话,她几乎要以为,是达摩不知什么时候,用大日如来法咒将金一变成了这样。可,金一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何自己的呼唤,丝毫得不到回应,而自己更感觉不到钱神的存在!
沉浸在一百零八星的流转之中,金一已经渐渐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身外的一切,连意识都渐渐模糊。当身边的一切都距离自己那么遥远,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经消失无踪,人的意识还能有什么用?除了迷失,直至化为天地的一分子,还能有什么下场?
幸好,金主追上了他,在几乎罄尽了所有的钱力之后,一位钱神的神识,终于成为了这流光长河中唯一能够与金一的意识生感应的存在!
“小辈!快快醒来!”金主大声呼唤,换来的却是金一的抱怨:“孔方兄,你再来晚一些,我就要自己成神,消失在这世上了!”
“我呸!”口中笑骂,金主却也松了口气。俩人合力,金一的意识才骤然回归,而与此同时,他却还能关注到那已经浑然一体的一百零八星的运转之中。
“足够快了吗?卢真人!现在该做什么!”金一无暇回顾自身,当他察觉到那一百零八天星中所蕴含的钱力时,便知道金主到底付出了什么。假如这一次失败,这位刚刚风光了没多久的钱神,便将打回原形,失去所有的神力,甚至连神识也有可能不复存在!
“找到达摩,冲到他的身边十丈之中去,看他还怎么操纵时间!”卢真人的回答,让金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用玄奥的法门运转阵法,也不是再度提升自己的神通境界,只是将一百零八星的运转速度提升到自己都难以相信的程度,然后冲到达摩的身边,就是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卢真人大声说着,声音中充满了兴奋,这一次更加多了信心:“小辈,若是要运转整座周天星斗大阵,化天地万象于己身,再多一百个钱神的法力也不够,神识更是差了不知多少境界。但,只是要让这达摩无法随意操控时间的话,已经足够!你只要,找到达摩的所在,冲到他的身边,将他也拉入如今的金钱阵中,这里的时间,便是由你操纵,而不是达摩!”
找到达摩……达摩不就在眼前吗?可是,对于现在的金一来说,达摩却并不是在眼前了,要想从已经加速到极限的时间流动中,找回自己所在的时空,找到达摩真身的存在,是何等的困难?
“老孙,他封闭了五指山之后,就算是在原地,也找不到任何进出五指山的办法。是否,他也是用了同样的法门,让整座五指山,还有那西天诸佛,全都流浪在那不知有多么久远的时空之中,找不到回来这片天地的路?”身当此境,金一却忽然想通了一件自己一直不大明白的东西,为什么达摩能回来,西天之路却还是不能敞开?为什么要打通五指山,必须要建立起金刚界大曼荼罗,与西天诸佛的胎藏界大曼荼罗相呼应?又为什么,当初牛琪琪会认为,佛门如果用金一的铁棒作法,就有可能打通五指山?
那就是因为,在这无尽的时间长河之中,想要找到这片天地的所在,就一定需要一个坐标,彼此之间的感应,必须能够穿透这茫茫长河。就好像,金主的神识和自己的感应,才能够跨越这条长河,将自己拉回来一样!
想到这里,金一顿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才能如卢真人所说,找到达摩真身的所在……“琪琪!你听见我说话吗?”
这一声,并非响自空间的任何一处,甚至也不是从那硕大的金色光球中传出,而是直接从牛琪琪的灵台中响起,从她灵体的鼻子上所悬挂着的那一枚铜环中出!
“我听到了!”乍听这一声呼唤,牛琪琪险些喜极而泣,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安静了些。
“果然是钱神使,彼此之间的感应方能穿越这已经被扭曲到了极致的时空……”金一大喜,急将自己现在的状况和卢真人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