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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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 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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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对峙半晌,余慈才沉声开口:“离尘宗余慈,也想听听阁下的名号?”
    那人分明一怔:“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该知道吗?这话余慈没说出来,只是嘿地一笑,自有讥嘲之意。
    那人额头血印更是鲜艳,盯着余慈看了半晌,方点头道:“我是萧浮云。”
    没有说出宗门,观其姿态,倒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他的名气之大,已经无需宗门为其架势。只可惜,余慈对修行界的了解,迄今为止还是相当贫乏,萧浮云这姿态摆出来,便等若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
    这回余慈已不用特意表示了。萧浮云脸上青红交错,末了呼出一口气,总算显得平静不少:“你说你叫余慈,余慈……”
    他声音越来越低,倒似是用心记忆余慈的名字。看他这模样,余慈正疑惑之际,耳畔忽有惊雷轰鸣:
    “余慈!”
    这是萧浮云叫出他的名字,余慈闻声一震,全身肌肉均发出了几可目见的颤抖,然后便僵在当场。萧浮云看得真切,又是连吼两声:“余慈,余慈,还不出来!”
    他这一手叫“勾魂鬼啸”,是以撼魂术辅以音杀秘法,意志不坚者,其神魂可能当场就被强扯出窍,受到重创。至于那些能抗过啸音的,多数也已经受到冲击,萧浮云自有办法对付。
    他哈哈大笑,取出一件小巧的紫砂壶,不过比拳头略大,乍看像是最正常不过的茶具,然而壶盖钮却是雕着一对交缠搂抱的鬼像,壶盖边沿更是另开了九个针眼大的气孔,此时正有袅袅烟气从中溢出。
    余慈愣愣地看着这边,身体僵硬,两眼发直。见他这模样,萧浮云将紫砂壶在手中稍一摩挲,笑道:“小辈能引出我这宝壶,也算死得此所。将你神魂收纳入这‘丧乱九孔散魂烟壶’之中,再好好招呼一番,也算为天下修士出口恶气,看你们离尘宗再独霸东侯墓葬!”
    他又习惯性地提了个高调儿,同时也提着盖钮,再颂咒音,九孔所溢出的烟气立时化为一张渔网,抛洒出去。
    看着烟气渔网跨越一里距离,当头罩下,而余慈仍呆呆傻傻,不知躲闪,萧浮云便道:“事成矣。”
    这丧乱九孔散魂烟壶最厉害的就是是炼制迷烟,摄人魂魄,其本身设计不俗,再以其十重天,六十四层的祭炼水准,出奇不意之下,就是步虚修士也要吃亏,更何况这连还丹都未结成的小辈?只要这烟气过身,小辈阴神便是不由自主,随他拿捏,萧浮云已开始思量,用个什么手段,尽快将那东侯墓的位置撬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微变,扭头远眺,却见天边电光暴闪,隆隆震鸣声中,雷公面具之下,披甲女修跨空现身,虚立荒原之上,修长丰润的身子放射出如火般的热力,刺得萧浮云眯了眯眼睛。
    “唔……重器门?”
    萧浮云所在的宗门在北方颇有势力,消息也算灵通。他知道,近些年在北荒地界,有一个重器门,发展十分迅速,其门主神秘莫测,而其门中修士,均身披重甲法器,非常有特色。当然,以他的地位,重器门不过就是个小虾米,动动嘴皮子,也就灭掉了,他只对女修身外重甲放出的幽蓝电光颇是在意。
    这玩意儿,看起来眼熟得很哪!
    雷公面目之下,女修似乎也有些意外,道一声:“‘仁义无双’萧浮云?”
    萧浮云哈地一声笑:“仁义是我辈之追求,无双则愧不敢当。哈,这位道友有些面生,咱们以前见过么?”
    女修却已不再开口,目光自远处的咒剑法螺上掠过,又在余慈那边停顿一下,随后二话不说,弹指一道金光射上高空,在黯淡云层下,数十里可见。
    萧浮云一怔,随后脸上变色。他感觉到,远方正有一个修为丝毫不逊色于女修的人物高速飞来。他眼神锋利,早看出女修具备还丹初阶的修为,身上那重甲法器也是不俗,如此人物只一个他当然不惧,再加一个,麻烦就来了。
    放在平日也就罢了,可他现在一心想从余慈身上挖出东侯墓的位置,如何愿意旁生枝节?
    心头一动,他就下了辣手:“抽魂散魄,不取阴神取残魂……丧乱烟给我收!”
    那烟气凝结的渔网当头罩下,从余慈身上透过去,余慈身子一软,向下便倒。萧浮云先是一喜,瞬息之后就是变色,也在此瞬间,半空中幽蓝电光“哧拉拉”一串爆音,扯出数十丈的长鞭,鞭挞大气,锋芒之利,令人无法小觑。
    “重器门要的人,谁敢动!”
    萧浮云恨不能破口大骂:贱女人,你哪只眼睛见我动他了……混帐,那余慈残魂何在?
    带着满心的困惑和暴躁,他避过电鞭锋芒,百忙扭头去看,却见余慈身形再一挫,已是没入土层之中,形影顿消。
    天边黑气弥漫,另一个还丹修士终于赶至,半声不吭,张手就是一道乌光飞梭迎面打来。
    我的东侯墓!萧浮云勃然大怒,额头符纹竟是在最鲜红之时凸了出来,真若鬼眼怒睁,撼人心神。
    “找死!”


第二百七十八章 分身
    “砰”地一声响,余慈从地底深处弹出来,半空便呛了一口鲜血,刚刚处理好的细碎伤口再度迸裂,还有更多的伤口布满肌体各处。{ }
    在绝对劣势之下,用土遁逃命本就是大忌,更别提是在剑园这等恶劣的环境中。可要从三个还丹修士眼皮子底下脱身,除了这招儿,余慈还真想不出别的办法。
    如今他内外皆伤,却没有丝毫停顿,剑光起处,便如一阵轻烟,贴着地面飞掠而去。在他后方,剑园的灰暗天空早被雷光映得发紫,剧烈的元气波动就如同一场龙卷风暴,又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把,成为方圆百里范围内最耀眼的所在。
    余慈没有回头,那边的情形自有召唤回来的鱼龙帮他看着,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那边三个还丹修士摆脱战斗之前,为自己寻到下一处藏身之所。
    通过鱼龙的视角他能看到,重器门的男女修士,虽然在修行境界上逊色那萧浮云一筹,但凭借一身重甲法器,便是单挑,也能撑住一段时间。现在他们就尝试着分出一个人来,脱离战场,其目的不问可知。
    借助半山蜃楼剑意的爆发力,余慈短短时间内,便跨越了七八里的距离,然后他速度一缓,先是用“息光遁法”故伎,逐步收敛气息,同时将射星盘取了出来,道经师宝印也从袖中飞出,在肩上光芒灼灼,放出一道光束,照在手中符盘之上,使得符盘为之一沉。
    法印在擅长符箓的修士手中,是极关键之物,善用法印者,可定其神、增其威、坚其志、不为外道所移。故而往往法印一出,修士成符的速度、符成后的杀伤都会再往上提升,这便是法印的加持之力。余慈用符盘,便等于是用剪刀、锤子之类的工具,只要懂得使用方法,增加效率之余,还能减轻消耗。而动用道经师宝印,却是实打实地消耗神魂元气,以此为代价,将符箓的威力向上拔高一个甚至几个层级。
    “希望此符的效用真如他说的那么好!”
    余慈轻颂几句咒音,符盘上三百六十个周天孔窍便自吞吐灵气,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这些光芒上合天星运转,下合人身窍穴,彼此组合,倏乎竟是凝成一个虚影,不过两三寸高下,然而其面目神态,却和余慈颇是相像。
    “太乙星枢分身!”
    此术在“诸天飞星”符法中,隶属于“祈禳”一类,是余慈自九曜龙渊剑符后,自朱老先生处学到的第二个符箓。事实上,九曜龙渊剑符只能算是朱老先生为提起他的兴致所做的妥协,而这个太乙星枢分身,才是那位老人意欲教给他的第一个符箓。
    这是保命的符箓。
    此符刚一凝成,余慈身后天空就生出变故。只见那边雷光暴涨,一时间竟是压过了萧浮云那特殊的腐蚀性剑气大潮,通过鱼龙,余慈看到,那是戴着雷公面具的女修放出余力,硬是将萧浮云拦下,为同伴争得脱身的机会。
    那披甲男修反应极快,一下子突破了萧浮云的限制,往这边疾飞而来。
    余慈知道再不能耽搁,当下凝神聚力,着符盘上立起的小人儿吹了口气。以余慈那无限接近于抱丹真煞的元气质性,这一口气当真精纯之至,那小人儿迎风便长,转眼便有七八尺高,已经和余慈体型差不太多,只是像虚影多过人形,让人一看便知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余慈修为尚低,对太乙星枢分身的符法也不怎么精熟的缘故。听朱老先生讲,此类符法修到极处,真能凝天星之力成就实体,分神以驻其中,几乎与本体看不出差别。便是现在,若闭上眼睛,只以神意运化感应其气息,和余慈也几乎一般无二。
    而此时,余慈本人的气息也恰好收敛干净,完全掩在分身的气息之下。
    “这太乙星枢分身,脱出神意运化范围之后,只能直线前进,而我有神意星芒操控,五十里内都可运转无碍……去!”
    半虚幻的分身化为一道流光,向前飞走,余慈则是不管不顾,以最快的速度释出“天河祈禳咒”,使星光护体,方再度冒险施展土遁之术,钻入地下。
    远方,重器门披甲男修正高速追来。
    沉入土层之后,余慈就像一条游鱼,一个摆动就是三五丈远,速度也是不慢。然而他再前行半里左右,外围土层桎梏忽地一弱,不只如此,五行之气的分布也一下子乱了秩序,浓重的腥气卷入口鼻,随即被可辟万邪的天河祈禳咒隔离,并且冲刷干净。
    余慈直撞进了烂泥塘一般的土壤中,方圆百里,类似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久前重器门女修以一杆投枪硬生生腐蚀出的剧毒沼泽!
    天河祈禳咒生成的星光在外围,半山蜃楼剑气则贴身护持,两层防护同开,剧毒沼泽的毒性再强,一时三刻也难以侵蚀而入。余慈更小心地控制着气息,不使其外露,身体则是在稀汤似的毒沼深处安定下来。
    这又是一个人们很难想到的藏身之所。尤其是一手造就此毒沼的重器门修士,更是如此。上空重器门男修经过此处时,连停都不停,认谁了前而余慈一直不停地延伸下去的气息,发力狂追,转眼就在十多里外。
    成了!
    余慈心神安定,并不急着出去。天河祈禳咒的效用比想象中还要好,沼泽中的毒性对他的威胁暂时不大。更重要的是,这里化沼之后,深蕴在土层中的先天庚金之气也遭大幅削减,余慈藏身其间,压力倒比别的土层来得少些。
    至于脏污之类,更全不放在余慈心上。他就在这儿呆着,并有足够的耐心维持下去。
    在此期间,余慈也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索那“东侯墓”的种种。
    其实萧浮云的打算是没错的,余慈确实知道东侯墓所在。更确切地说,在遭遇庞霁那伙儿蟊贼之前,余慈正在赶往东侯墓的路上。
    当年离尘宗划地为数百剑修建葬身之所,以后虽未收回,终究还是个地主的身份,对剑园内部结构的了解,还是超过绝大部分宗门。比之其他人的蒙头瞎撞,山门向来都有着比较明确的目标。
    所谓东侯,是那次剑修与西方佛门的大战中,一位颇有名气的剑修。身殒前已是大劫法神通,尤其精通百家剑技,其中不乏秘法真传之类。据宗门经传记载,东侯性情较为豁达,因重伤殒落时,怨念不生,故而其墓葬的安排,还是比较遵循常规的。凡有人到他墓前祭拜,经过剑意洗炼,获得剑道秘法的机会不小。
    离尘宗便是看准了这点,近些年来,都把主要精力在东侯墓上,所获颇丰,这回也是如此。在出发之前,李佑和张衍便都将此消息通报给他,还说了一堆关于此墓葬的详细信息,而在抵达之前,山门更是将最详备的资料以蜃影玉简的方式发给所有与会弟子,同也还有一枚指向罗盘,帮助确认东侯墓的身份,准备不可谓不周详。
    正因为如此,若余慈真落到萧浮云手里,后果可想而知,便是现在暂时摆脱了,后面赶路时也要万分小心,否则便是给那边的同门招祸,这绝非余慈所乐意见到。
    “最好和重器门的两败俱伤了罢!”
    余慈无声一笑,慢慢地将心湖澄净,进入深层入定状态,外围的恶劣的毒沼环境也无法对他造成干扰,这等定力,实是非同小可。
    心内虚空铺展开来,鱼龙在虚空中漫游,周边不知何时起了薄雾,却是黑沉沉的,还有细碎而锋锐的微粒渗透进来。
    黑雾便是毒沼中的毒气,而锋锐的微粒无疑就是先天庚金之气,这是“引气入境”初步造成的现象。心内虚空与外界元气已发生感应,但并无甄别的能力,只要是浓度到达一定程度,各类异气都能进入其中,需要余慈以“澄净虚空”的法门,去芜存菁,以利修行。
    以前或有这种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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