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好像忘了后面,转而又背起《阴宅相形》,什么“宅造四字象,发秀食天禄,屋造金字平,富贵人丁亨,屋造八字样,孤贫多瘟恙,屋选火字样,痰火久闭经……”狼牙不由轻笑一声,阿林听到狼牙的笑声,转头看来,也笑了,二人相视一笑时,阿林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狼牙愣了一下,陡然间脸红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脸红,也因为这一次脸红,使他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产生一种奇妙的感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有一种甜蜜从心底渗透上来,这也是从前没有过的。
这以后,狼牙与阿林还是很少说话,但二人常会相视微笑。樊大先生看在眼里,也笑着摸胡须,他看到狼牙那张一直冷冰冰的脸居然已生出一些红润来。
这一晚,狼牙吐呐完毕,看到樊大坐在他身边,便道;“有事么,师父。”
樊大沉吟一会儿道:“你可记得你的搭档孔雀翎的妹妹金凤?”
狼牙点点头:“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樊大道:“你可曾想过,如果她嫁的人是你会如何?”
狼牙一愣,道:“师父你开什么玩笑?”
樊大道:“孔雀翎姐妹与你们楼主有一段感情纠葛,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曾中意过她呢?”
狼牙沉吟一下,道:“是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希望看到她,但那段时间不长,我很忙,没时间儿女情长。”
樊大道:“我替你卜了一卦,发现你命里虽无大富贵,却有一段好姻缘,如今再过三五年,你便至而立之年,你可曾想过你的终身大事。”
狼牙斜瞄了樊大一眼:“师父,你今天是不是病了?”
樊大不理狼牙的讽刺,问:“这世上你可还有亲人?”
狼牙沉吟好一会儿,从胸口掏出一块金锁片:“我好像有一个妹妹,小我四岁,我妹妹出生那年,父母双亡,我与妹妹被我爷爷养到七岁时,爷爷年纪才迈,养不活我俩,只好把妹妹送人了,后来爷爷去世,我无家可归,得蒙楼主收留,所以,我一直在打听我妹妹的消息,这二十年过去,怕已认不出她了,唯一的线索,就是她与我有一块一样的锁片。”
樊大道:“我有个想法,你收了阿林作义妹,带她行走江湖吧。”
狼牙道:“这如何使得,我作的事何其危险,带着她这么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岂不是要置她于危险之中。”
樊大道:“这几日我上市集卜卦挣钱,听说有些倭寇已打到了杭州城外,这兵荒马乱,你让她一个小女孩独自如何安身?”
“这……”狼牙皱眉道:“要不,给她找户人家……”
樊大神秘一笑:“你舍得吗?”
狼牙道:“有什么舍不得,我与她萍水相逢,缘来而聚,缘散而去,我只等伤再好一点就即刻把她安顿了。”
樊大道:“你的伤我看好的七七八八了,你打算几时起程。”
狼牙道:“三日后吧,我腿已痊愈,只是内伤还需要调理……”
这时,在一旁睡觉的阿林忽然发出一阵啜泣声,狼牙与樊大转头看去,忽然阿林一掀被子起来便冲出屋外。
狼牙惊道:“这丫头怎么了?”
樊大道:“还不是你,祸从口出。”
狼牙跳下床,奔出屋外,大叫道:“阿林,快回来,快回来。”
可阿林不听不闻,只是奔跑,狼牙内伤未愈,不敢运气使轻功,只好拔腿追去,二人一个跑一个追,转眼出了坟场,来到一条官道边上,狼牙这才追上阿林,一把拉住她:“怎么了,阿林。”
阿林挣开手臂,哭道:“我只是个野孩子,没人要的小乞丐,你要管我作什么?让我走好了,我不会拖累你们,我爹妈不要我了,你们也不要我了,我……我……”
狼牙不禁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这……这……,阿林你听我说,我……”狼牙不知说什么好,对于哄女孩子这种事他可是一点经验也没有,想不出从哪说起。
忽然间,一阵马蹄声传来,狼牙将她拉到路边一片草丛中伏下,阿林道:“怎么啦?”
“嘘!”狼牙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抱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轻声道:“别出声,”然后放开她的嘴。
果然,几匹快马从官道上疾奔而过,狼牙定睛一看,居然是古空空、唐冀中、悟明大师,齐天烈和猴子五人,不由大生疑窦:“奇怪,他们怎么没去食人岛,还在杭州?”
待得五人远去狼牙才起身,心中阵阵疑云,忽然想到自己还怀抱着阿林,低头一看,却见阿林的脸在月光下洁白如玉,轻轻偎在自己的怀中,脸上有几丝羞色。
狼牙一见阿林这般模样,忽觉心头跳得厉害,一月前这个看起来十足的丫头忽然变成了娇羞的少女,狼牙忽有一种很想吻她的冲动,二人就在月光下这么拥着,谁也没动,或者谁也不想分开。
良久,狼牙长吸一口气,松开手道:“回去吧!”
阿林摇摇头:“回去了,还是要分开的。”
狼牙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拉住阿林的手:“不!我们不分开!”
阿林抬起头看着狼牙,道:“真的?”
狼牙坚定地点点头:“真的!”
阿林一下扑上来抱住狼牙,嘴里轻声道:“大哥哥,你真好!”狼牙抱着阿林温软的身子,抚着瀑布般的秀发,一股柔情从心底漫延开来:“好妹妹,我们走。”
二人回到草庐,忽见樊大不见了,桌上有一封留书,狼牙连忙拆开一看,上面写道:“食有岛生变,速到草庐叙事,樊先生已经先行。”落款“未亡人”。
阿林问道:“怎么了,大伯呢?”
狼牙道:“没事,樊先生被我主母请去了,我们也要即刻出发才行。”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狼牙边说边到床前打算整理,忽见床上放着一个檀香木盒,打开一看,一枚白色丹药发出温润的光,狼牙笑着对阿林道:“萧夫人为我留下灵药,这回真的没事了。”
说完服下丹药,运气输导药力,这枚丹药本是萧夫人打算给儿子萧无奇以备急用的灵药,不但可以治伤生肌,还能增进功力,振奋精神,如今萧无奇已死,狼牙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受益人,不消片刻,狼牙觉丹田真气鼓荡,十二层楼真气畅行无阻,果然妙不可言。
阿林忽向外一指:“你看。”
狼牙见门外还拴着两匹马,心道:“夫人可周到得很呀。”当下拉住阿林道:“走,我们出发。”
阿林狼牙走到门外,阿林忽然拉住狼牙的衣袖,低着头不说话,狼牙问:“怎么了?”
阿林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我……不会骑马。”
狼牙笑了一下,一下将阿林抱上马背,自己坐在阿林后面,一手穿过阿林腋下拉住马缰绳,一手拉住另一匹马,大叫一声:“驾!”
月光如水,照得大地如雪,二人共乘一骑,风驰电策,阿林的秀发飘起,抚在狼牙的脸上,狼牙感觉丝丝温柔将他层层包裹,心中无限快意,仿佛连马儿也奔得轻快起来,片刻后,二人便出了杭州,向苏州虎丘一带奔去。
“累吗?”狼牙看到东方露出曙光,关切地问阿林。
阿林摇摇头,将头靠在狼牙胸口,狼牙又问:“知道我们去哪?”
阿林道:“只要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狼牙笑道:“那我不啰嗦了,呆会见到人,记得叫主母。”
阿林问道:“她人好吗?”
狼牙道:“她是天下最好的母亲。”
听了这句话,阿林想到狼牙也是父母早亡,想必潜意识中将楼主的母亲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不由把身体靠得更紧。
狼牙奔行到虎丘附近,拐了弯,向一片树林跑去,过了树林,阿林看到几间茅草屋,茅屋外的坪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樊大先生,另一是名白发苍苍的老妪,虽然她满脸皱纹,身形也有些佝偻,但面容红润,眼波流转,有一股说不出的风华,显然年青时是个美人胚子,这老妪便是萧无奇之母萧夫人。
狼牙奔到院中,将阿林扶下马来,立刻上前翻身拜倒,声音颤抖道:“狼牙护主不力,罪该万死,主母……”
那妇人心中一酸,几颗泪珠从眼眶中滴下,上前扶起狼牙道:“你尽力了,我儿……死得英雄,总算没给他爹丢脸。”
这时,屋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萧夫人连忙进屋将孩子抱起,哄道:“莫哭,莫哭,好孙儿,你爷爷你爹爹都是硬汉,你也一定是,莫要哭,喔……喔……
可是那婴儿哭个不住,仿佛知道父亲已死,伤心难过,本来萧夫人见狼牙到来,有很多话要说,这一下子也说不成,看到婴儿啼哭,萧夫人心伤儿子之死,不禁也泪珠滚滚。
一边的阿林见状,上前对萧夫人道:“主母,让我抱抱好吗?”
萧夫人看了阿林一眼,道:“你就是穆阿林?”
阿林点点头,樊先生在一旁也道:“萧夫人,让阿林看孩子吧,咱们谈正事要紧。”
萧夫人将小孩交到阿林手中,说也奇怪,孩子到阿林手就不哭了,阿林抱着婴儿走到院内,逗孩子玩。
萧夫人见阿林抱孩子说笑的样子,目光中泛出怜爱之意。道:“这孩子生得真俊,咱们狼牙就是有福气。”
狼牙听了这话,不由脸一红,道:“主母,阿林还是个小姑娘。”
萧夫人笑道:“怎么?怕人家小你十几岁就会不懂事吗?你把她交给我,过得二三年,还一个知书达理的闺秀给你。”
狼牙闻言更是大窘,道:“主母,咱们谈正事吧!”
萧夫人点点头:“进屋吧,”又转身道:“樊先生请。”
“请!”樊先生一伸手,三人进屋围着桌子坐下。
萧夫人道:“狼儿,樊先生已将事情对我全说了,这一个月来,我每日里提心吊胆,到处找你,天佑善人,总算被我找到了,你还好吗?”
“狼儿已无大碍,主母放心,”狼牙道。
萧夫人声音凄楚,望着门外的阿林道:“可怜他们俩父子都是一辈子仁义,到头来,好人终是没好报。”
樊大见萧夫人心怀丧子之痛,但神情镇定,面容坚毅,不由暗暗钦佩,道:“萧夫人放心,令夫令郎浩气长存,较之世上许多行尸走肉,已是重于泰山,生死有命,萧夫人念在令郎生前大事未了,切记不要太过伤心,保重身体。”
萧夫人拭去眼角的泪水,点头道:“樊先生所言极是,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樊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交给狼牙道:“你看,这是你未来时萧夫人给我看的。”
狼牙展开一看,居然是朝廷发出的通辑令,通辑在逃的古空空、唐冀中、齐天烈三人,不由疑了一声。
萧夫人道:“你可知道,青衣楼那一战,武林震动,青衣楼与金面阎王的秘密已经大白天下,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金钩蝎王的事,江湖上的消息,传得太快了,短短一个月内,武林各大门派几乎都派出了人马,赶往食人岛,现在连朝廷都知道了五行山下金钩蝎王,为了得到更确切的消息,朝廷在各大要道设置路障,要找到古空空等人查问详细情形,古空空一干人不想与朝廷合作,但本身又是有家有业的人,也不想与朝廷为敌,所以东躲西藏,为避朝廷人马不停绕圈子,如今听人说又绕回到杭州来了。”
狼牙道:“难怪我昨天看到古空空一行在官道经过,原来他们还在兜圈子。”
樊大道:“最糟的是,十二星相的尸体在与你决斗的那小庙附近被人发现,以至于事情越传越玄乎,江湖上许多人都说,只要得病书生口中得到五行山的下落,不止可以控制天下无敌的金钩蝎王,更可以得到十二星相多年作案留下的财富。还说什么五行山原本就是黄金遍地的宝山,不然金钩蝎王之名如何得来,便是那蝎王日夜以黄金为食生出来的。”
狼牙听了不由哭笑不得,道:“还有什么?”
“多着呢?又说什么西湖底捞出一块石碑,上书‘风雷动,寒霜尽,金钩出,天下哭。’加上那天天裂之像,许多人都觉得天下即将大乱,而英雄将出,便是占领五行山俘虏金钩蝎王之人将得无尽财富,重新划分天下,如今,江湖也好,朝廷也罢,无不乱作一团,各大武林高手,门派精英,加上朝廷的锦衣卫,飞虎卫,羽林卫层层出动,连倭寇也惊动了,居然从浙江福建一带往南海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