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地罩在了它们的头顶上,赤焰猴可是凶悍的主,立马挠着爪子想去破网,但这个网丝连它这么锋利的爪子都抓不破!它们就这么被老太婆圈住,包裹好,然后这个看似瘦不拉几的老太婆,竟“嘿”地一声一提气,就把它们一猪一猴背在了背上,俨然就是一副满载而归的样子。
猪:“哼哼哼哼哼哼哼!!”
猴:“吱吱吱吱吱吱吱!!”
老太婆拄着拐杖,背着它们:“不要吵不要吵……马上就解脱了啊……”
猪崽和赤焰猴:“……”
解……解脱???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看似老态龙钟的老太婆力气大啊,拄着拐杖背着这不安分的一猪一猴往前走啊,竟一点儿也没有喘气啊,走着走着,老太婆皱不拉几的的鼻子动了两下,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微微严肃了几分:“有血的味道呀……”
她的拐杖敲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蹭,蹭着蹭着,猛然发现前面躺着一大堆人的尸体!
二十个黑衣人,前头是倒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她立马拄着拐杖走到这一男一女旁,只觉得这个女子太熟悉,用拐杖把她的脸拨过来,猛然大惊:“徒儿!!!”
目光一移,移到旁边男子的脸上时,又是大惊:“哇啊!!!小殁子????”
…………
…………
向暖在一片黑暗中行走,有谁在抓着她的手,面前红光冲天。
有人在叫她,是的,有个声音在叫她:“空络梦锦。”
她叫空络梦锦,她的父王是空络国人人爱戴的贤王,在朝中,连空络之帝都要避让他三分。有人说,现在的空络之帝登上皇位是因为篡改了圣旨,有人还说,真正应该坐上皇位的是她的父王。
她 手里的桂花糕,仰头去看自己的父王:“父王在做什么?”
父王笑着,她就觉得自己的父王很少好看,比外面的花、树、阿哥都要好看,父王说:“父王要和皇上一起去狩猎。”
“狩猎是什么?”
“狩猎啊,狩猎就是给小梦锦带很多兔子虎皮回来。”
她一口气吞掉手上的桂花糕,扒在他的腿上:“我要很多兔子!!兔子!!还要小猪,小猪!”
父王笑,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好,梦卿要听母妃的话,父王一定给你打很多兔子和小猪回来。”
那时候她觉得,世界也就那么大,她好看的父王,她漂亮的母妃,还有吃不完的桂花糕。
……
啊,她的面前好像火光冲天,她是向暖还是空络梦锦?
她的母妃在哭,整个府中的下人也跪在地上哭,前面好像用白布蒙着什么人,她看不得……她很怕,走过去拽着母妃的衣角:“母妃,不哭……”
母妃抱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她的脖子里。
她突然很怕:“父王呢……”为什么府上都变成白色的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哭呢?
母妃说,父王狩猎的时候,从马上掉下来了,受惊的马蹄子正好踏在父皇的身上。
她没听懂,还是很不解,再问:“父皇呢……”
母妃没再说话,抱着她哭,哭得像没有了整个世界。
……
她是向暖还是空络梦锦?
她只不过是偷偷地溜出府外玩,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了……红光冲天的地方是不是她的家,一片废墟,黑色的废墟……
母妃呢?宠着她的下人呢?桂花糕呢?她哭着,她不相信这里是她的家,她走过所有的大街小巷,没有熟悉的附院,没有她的母妃……
不见了……
她是向暖还是空络梦锦?
有个老太婆拍着她的脸蛋:“哟,脏兮兮的……”她用水给她洗脸,眼睛蓦地一亮,“这眉眼生得真讨人喜,你娘呢?”
“我找不到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
“空络梦锦。”
老太婆的表情异常惊讶,握着她的手竟是颤抖:“哦,至少还剩一个,幸运的孩子,作孽啊……要不要跟我走?”
“我母妃呢?”
“死了。”
“死了是什么……”
“死了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那我父皇呢?”
“也死了。”
“哦,我见不到父王和母妃了,他们不要我了吗……那我的家,我的王府呢?”
“被烧了。你长大一点就会知道的。”
“……哦,婆婆,我跟你走。”
“乖孩子。”
她叫空络梦锦还是向暖?
婆婆带她出了城,她回身去望,这里没有她的王府了,满城皆挂着白布,所有人都在说着贤王,好像还说着她,还说着她的母妃,以及谈论着意外之火而烧光的……她的家。
她跟婆婆出了城,婆婆说她住在生谷,生谷属于东薄国的范畴,那里有天赐的温泉,有很多的花,很多的草,很多的药。
婆婆的手很粗糙,但却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带她下了马车,走进摆满了石阵的地方,来到了比她的王府还要奢华的大殿。
婆婆看着她,脸上都是皱纹:“进去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
她叫空络梦锦还是向暖?
生谷里有个小男孩,跟她差不多大,脸色却总是苍白,走几步路就要喘一下,他的眼睛像狐狸,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笑着对婆婆说:“婆婆,你为我寻药,怎么寻回来一个山间的野丫头。”
然后他凑上来仔仔细细地看她,一双狐狸眼弯起了来:“婆婆,她的眼睛长得跟我好像!”
婆婆笑:“小殁子,你是在说你们很有夫妻相吗……”
哦,他叫小殁子,婆婆说,他是东薄国的徐良娣的儿子,十一阿哥。婆婆说,徐良娣在生谷前面前面……总之很前面的烟云寺,婆婆说,他们母子也是命苦之人。
她总是看到婆婆给小殁子吃什么药,每次吃完药小殁子都会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而每次喂完药,婆婆的脸色总会严肃几分,她看到婆婆拿着药碗走出房内的时候总在摇头,眉头紧皱。
她走过去,戳了戳小殁子的脸:“你生病了吗?”
小殁子躺在床上,嘴唇干裂,狐狸眼虚弱地眯起,却依旧冲她笑:“嗯。”
她:“你会死吗?”
他这回真笑了:“你太直接了吧……野丫头。”
哦,她叫空络梦锦还是向暖?
婆婆说:“收来生谷的人都是命苦的人,要留在生谷就要甘愿喝下忘尘汤,忘掉之前所有的回忆,记忆从生谷开始。丫头,把你的决定告诉我。”
她抬头:“我要。”
哦,她叫向暖。
她叫向暖。
因为她记得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个老婆婆自称是她的师傅,她摸着她的头说:“啊,一定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师父,这里是生谷,就叫你向暖吧,希望你可以向着温暖。”
而在她醒来的那一天,师傅似乎刚刚送走什么人,她回到她的房间又摸她的小脑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她说着:“半岁寒……东薄殁这孩子也注定是个命苦的人。”
向暖仰头看她,目光冷淡而宁静。
她叫向暖,生谷谷主向暖……
一定有人在叫她,朱红色的宫墙,一抹狼牙月,狐狸弯眼,倾世的温柔。
他说:“朕是怕你若是回来了,找不到朕……”
猛然,寒铁青剑刺穿他的身体!血弥漫了她整个世界,心里疼,像被人揪着一般疼!
向暖猛地睁开眼:“东薄殁!!!!!!!!”
051
向暖猛地睁开眼:“东薄殁!!!!”
老太婆站在床边拄着拐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瞧她:“一睁开眼就叫他名儿,合着我在的时候也没看你这么惦记着我啊!”
向暖直着眼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太婆,那皱纹,那被蓝布绑着的乱发,那黄黄的牙齿,那根破旧的拐杖……
就是这样的人执起她的手说:“要不要跟我走啊?”
就是这样的人摸着她的头说:“收来生谷的人都是命苦的人,要留在生谷就要甘愿喝下忘尘汤,忘掉之前所有的回忆,记忆从生谷开始。”
就是这样的人跟她说:“就叫你向暖吧,希望向着你温暖。”
向暖只觉得全身酸疼,像被人从泥沼里拉上来似的,浑身使不上劲,心里又特难过,所有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你让她说什么好?
你有没有试过短暂地失去知觉的感觉?然后你得瑟了,别人拿针扎你你也不感觉疼了,别人用火钳烫你,你也不觉得痛了,然后知觉一下子恢复了,这被针扎的疼,这用火钳烫你的痛全部都能感受了,这种撕心裂肺一下子向你涌来,你受得了吗?
至少向暖还受得了,她还能转动眼珠看着这间破旧的茅草屋,至少她还能在混乱的记忆力再抓住清晰点,她到现在还能回忆起东薄殁倒在她眼前的样子, 的瞳孔,那样苍白的望着天空,染血的盘底九龙战服,哦,还有他的血……还有他没有任何跳动的脉搏……
向暖一点一点理顺了思路,猛地回头去看站在床旁的老太婆,嘴唇还没张呢,这老太婆拄着拐杖猛地一敲地:“看你这神色肯定是要问小殁子的事儿吧!!我说向暖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你说咱师徒再见着一面也忒惊心动魄了,你丫睁开眼盯着我半天,连续开两次口都是叫那小子的名儿,我是你们怎么还不洞房啊……”
向暖:“……”
老太婆撩袖子,说着就急起来:“嘿~你给我说话呀,你这身体底子被我一把草药一把草药喂得跟头奶牛似的敦实,别这会儿跟我老太婆装 啊~~”
向暖摊床上=_=:“……”
老太婆是真的不干了,气得想去戳向暖的脑袋:“你这丫头什么眼神!你说说你,我传给你的红针你是怎么用的?!!虽然告诉你这红针巨毒无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黏者丧命,黏者丧命,黏者丧命是什么意思?不是怕你自己拿着红针,自己就丧命,而是怕你万一没射准,伤了无辜就不好了,这毒发得快,怕你来不及弥补!但是也没让你蠢到要同归于尽啊!!你个姑奶奶要用这招,怎么不把解药随身携带自己事先服下啊!!!要不是你师傅我恰巧游历到这座山,恰巧捡着你们,你丫死得也不嫌丢人!”
这一大番话说下来她也不带一个喘气!连连拄着拐杖,拍着 顺气。
向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着她:“……老太婆,说完了吗?”
“嘿!你这丫头!”老太婆顿时觉得自己屈辱了!
向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东薄殁在哪里?”
老太婆便半张着嘴没有说话了,她只觉得,向暖这孩子的眼底已经冰冷刺骨,像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整个人的感觉就像……对,像她小时候喝了忘尘汤后醒来的样子!只是那时候的她没有了记忆,而这次醒来的她……
老太婆没有说话,忘尘汤并不是没有解药的药,而红针毒的解药正好和忘尘汤的作用相冲,她在救回这孩子的时候就知道,救醒了她,势必会将忘尘汤所有抑制记忆的药性给化解开。
所以,这一切都是命运吧,冥冥之中注定的。
谁能想到这孩子会用了红针,还没带解药给自己服下?谁能想到这么巧她偏偏就在这山里游历?哦……再早一点来说的话,谁能想到她能捡到空络国贤王的女儿,谁能想到等这孩子长大之后还会和小殁子相遇,如果不相遇也不会发生这么一出,也不会让向暖这孩子用了红针,也不会让她给这孩子解毒,从而破了忘尘汤的功效。
这是冥冥中注定的吧,一环扣一环,这就是命注定的!
老太婆故意背过身躲过向暖的目光:“那小子啊……在……”老太婆捏紧了袖子,实在没好意思说,“在木桶里给他吊气呢!”
刚说完呢,她的眼角就飘到向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扑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衣服,只是向暖刚一伸出手,不由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伸出的右手,从手肘到指甲都是紫黑色的!异常恐怖,就像坏死的皮肤一样!她以前的手,白嫩灵活,放在阳光下都能发光似的,如今这紫黑的手,看得她自己都恶心!
老太婆自是注意到向暖的惊恐的,她 舔嘴唇想安慰她:“徒儿……那个红针的巨毒,那个……我发现你们的时候,已经隔了一段时……”
还没等她说完,向暖放下袖子遮掩住右手,脸上又恢复平静:“先带我去看东薄殁。”
这样的神色,让老太婆的心不由跟着颤抖了一下。她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握住向暖紫黑的右手,就像曾经握着她把她带出空络国一样:“好,带你去……”
那样柔软的语气让向暖挺想哭的,这个老太婆救了她两次,一次让她重生,第二次让她……涅槃。
这是很小的茅草屋,筑在半山腰,屋前是一条小溪,岸边有个破旧的木舟,茅屋边是一片白桦林,屋后搭着还要小的茅草屋,旁边栽着很多稀罕的花草,其中还杂乱地摆着好多箩筐,皆装着刚刚拔上来的草药。
老太婆握着向暖故意用袖子遮掩的右手,领着她来到那个更小的草屋,推开门,“吱呀”一声,扬起了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悬浮的灰尘中,向暖看到一个巨大的木桶,然后……然后……然后吧,木桶里,东薄殁 着身子,跟一只吐着舌头的猪崽,一只翻着白眼的赤焰猴泡在一起。
……
向暖按额角:“……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