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站长面带苦涩,“可惜了得,韩站长死的早,我记得他是来食品站的第三年还是第五年啊?具体时间忘记了,死了。”
“怎么死的?”马小溪有些疑惑,“他力量那么大,身体素质应该很好才是,那个年代污染又比不上现在,你们在食品站,吃肉应该比较方便,营养应该不缺。”
老站长摇摇头,“具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好像就是突然的暴毙身亡!那天我没在单位,听说韩站长是在杀猪的时候,猪血溅了他一脸,他去洗脸,突然就倒在了地上,送到卫生院,就没气了。
那时候卫生院的条件比不上现在,没气就没气吧,只能拉回来,韩站长也不是龙江本地人啊,但是那年头乱啊,俺们几个人和他家属商量了一下,索性将他的尸骨就埋在食品站后面的空地上了。”
“突然暴毙?会不会是突发脑出血哩?”刘子江胡乱猜疑。
老站长摇头,“不像,不像,要是中风的话,至少他说话不利索,但韩站长临死都没有这种迹象,而是说死就死。”
“哦,他在其他方面有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刘子江问。
老站长想了想,接过刘子江递来的第二根香烟,道:“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是个吃货呀。别看韩志宗瘦,他可是特别能吃,过年的大馒头,他一口气能吃四个。”
听到韩志宗能吃,刘子江吓了一跳,马小溪也有些惊骇的眼神看向刘子江。这韩志宗和刘子江在某些方面竟然有些相似,力量都很大,都很能吃,而且这两点都远超常人。
老站长还未说完,接着道:“因为打赌输了,派出所的吴所长请俺们食品站的人吃饭,哎呀,啧啧,吴所长心里不平衡啊,又出幺蛾子,啥幺蛾子哩?跟俺们拼酒!
韩站长哩,可是个硬汉啊,别看他个子小,能喝!四十多度的龙江老窖啊,啧啧,他一口气能喝三瓶,而且纹丝不动,一点醉意都没有。”
咕嘟。
刘子江咽了下口水,对酒精免疫,这也是他的特征之一。种种情况表明,他和这韩志宗存在着不少相同的地方。
马小溪并不知道刘子江对酒精的耐性,忍不住的惊叹,“这么能喝?酒鬼托生的吧。”
“从这一次后,吴所长对俺们韩站长彻底服了,韩站长死的时候,他还送了几十块钱哩。哎,韩站长死的早啊,有人说他是喝酒喝死的,还有人说……”老站长说着说着不说了,擦擦眼角湿润的泪痕,能够看出老人对韩志宗十分钦佩,甚至可以说是他那个年代的偶像人物。
“有人说什么?”刘子江小声问。
“说他不听毛…主席的话,被小鬼收走地。”老站长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一点出乎刘子江的预料,不过在那个年代,流行这种猜疑也属于正常,“韩老没有子嗣吗?他的后人哩?”
老站长擦干眼泪,“有啊,就是小矬子。”
“小矬子?”刘子江大跌眼镜。
老站长道:“韩站长来的时候,是拖家带口的,不光他一家,还有他妹妹一家,据说龙江还有他的什么远方亲戚,两家人在龙江落下了脚,当时呢,韩站长家的儿子都十岁多了,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都叫他小矬子。”
马小溪道:“他个头一定非常矮?”她没见过韩三儒,并不知悉。刘子江见过他最后一面,当时韩三儒是摔在地上,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个头确实不高。
老站长点点头,“那可不,韩站长死的时候,他也就十几岁,不过个头,还没人别人家十岁孩子高,也就有一米二左右吧。”
十岁孩子的平均身高至少在一米三以上,而韩志宗死亡的时候,韩三儒至少应该有十三四,正是长个的黄金时期,如果连一米二都没有,个头却是够低的。
“说起来,这小矬子命运也不好。”老站长说着又开始抹泪,“在韩站长死的第二个年头,他老婆也一命呜呼了。”
“怎么死的?”马小溪问。
老站长叹息一声,“积劳成疾,为了多拿点工分呗,没白天没黑夜的干活,韩站长在的时候,她在家里照顾小矬子,不用出工,现在不行了,韩站长死了,她得干活,要不然没饭吃,后来就得病了,也没钱看,最后就病死咯。”
第一百零六章触景生忆
“韩志宗和他老婆先后去世,那么韩三儒……哦,是小矬子岂不是没有双亲,无依无靠了?”马小溪脸上有些担忧的问。
老站长叹息一声,“可不是嘛,小矬子本来身体就病怏怏的。也不知道是咋整的,韩站长身体壮的跟牛一样,小矬子却是个病秧子。不过哩,这小矬子也不是个东西!”
刘子江一愣,“您老何出此言啊?”
老站长一笑,“韩站长夫妇去世后啊,小矬子就跟他姑姑一起生活,咱们三鼎公社对这个事也比较看重!毕竟,韩站长以前打过美帝国鬼子,上过前线,为国家做出过贡献,又是被冤枉才下来的!所以公社每个月拿出三块钱,食品站拿出两块,一共五块钱,给小矬子。”
“五块钱?”马小溪脸上带着一丝嫌弃,似乎在说你们食品站真是抠门。
老站长叹道:“丫头啊,五块钱已经不少咯,************才过去几年啊?都没缓过劲来,韩站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块,一斤猪肉才几毛钱,羊肉比猪肉还便宜!五块钱在那个时候能顶现在一千多块,那可是钱呐!”
马小溪从小锦衣玉食,对那段历史有所了解,但终究感触不深。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感受那是的艰苦,以及现在的来之不易。
刘子江再次掏出烟让给老站长,老站长摆摆手,“不抽了,嘴苦。”
老站长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天快要黑了,刘子江道:“您老一个人住?子女呢?”
老站长搓搓有些麻木的脸,“都在外地,过年才回家哩。”
马小溪立刻明白刘子江的意图,当即撸胳膊,“梁老,晚上俺俩不走了,在你这吃个饭中不?”
老站长平常都是一个人,来了客人还陪着他回忆了那么久的过去,心中不知多高兴哩,当即道:“可以哇,就是家里没啥菜。”
马小溪朝刘子江眨眼。
刘子江有些不情愿的道:“好吧,我出去买。”当即说着站了起来,走出老站长家。
镇中心有几家超市,刘子江平常没买过菜,都是吃现成的,也不知道梁拥军老人爱吃什么,当即各种蔬菜肉食都买了一些,还有几瓶五十多度的龙江大曲,前前后后花了两百多块。
提着两大兜子东西,刘子江不由的感叹,自己做饭比在外面饭店吃饭还贵哩。
返回老站长家中,马小溪已经系上了围裙,开始打扫卫生,老站长站在小院中指挥着。
“回来了?”马小溪抬头。
刘子江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买什么,都买了一些,你看着做吧。”
“我?”马小溪惊讶的指着自己。
刘子江道:“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吗?”
马小溪点头,“当然是你了!我在这里扫地呢。”马小溪和刘子江差不多,从小到大,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饭这种技术活,从未干过。
老站长似乎也希望刘子江去做,指着旁边的厨房,道:“煤气灶的电池没电了,你得打火机点燃。”随后拿起旁边的一把小铁锹,朝马小溪道:“丫头,别扫了,跟我出去一趟,给你们弄点土特产。”
“好勒。”马小溪将扫把一扔,朝刘子江扮鬼脸。
走到厨房,刘子江一阵头大,这是典型的农村旧时厨房,挨着墙角是一个地锅,周边墙壁上油脂麻花的,左边还贴着老灶爷的画像,下面有半截燃烧的蜡烛,地锅是各种麦秸、枝条柴禾。
房间没有排气扇,常年使用,屋顶都熏黑了,刘子江将两兜菜放在黑乎乎的案板上,旁边的菜刀却异常明亮锋利,这恐怕跟梁拥军杀过猪有关,刀子保持的很好。
刘子江抓耳挠腮,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有心出去到街上饭店买些现成的,但看到购买的羊肉和猪肉,还有那些蔬菜,觉得不用可惜了得。
一咬牙将黑色的棉袄脱了下来,花了十几分钟,将厨房里面清扫一边,所有的菜品摆在一边,皱眉看着,“做个什么样的菜哩?”
不由的,刘子江下意识将分离的菜刀拿了起来,抓起二斤肥瘦相间的猪肉,手起刀落,飞快的切割成两三厘米大小的肉块。
“嘶……”刘子江吸了口冷气,“我为什么要切成这样哩?”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锋利雪亮的大菜刀,刘子江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出现一个画面。
在一间和这里环境差不多的厨房之中,地锅烧的很旺,他熟练的将猪肉切好,放进锅内翻炒,脸上挂着微笑,还在和烧锅的人说话。
而烧锅的人却相貌模糊,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一阵强烈的刺痛让刘子江丢下菜刀,双手扶着案板。回到现实,看着这里的环境,刘子江心中惊诧,休息了两分钟,脑子的刺痛消失,他再次将菜刀拿了起来,熟练的开始切割那些羊肉。
此刻,在刘子江的心中掀起了层层波涛,他记得从小到高中毕业从未做过饭,但最喜欢的还是母亲烧的徐氏红烧肉。
但此刻他刀法娴熟,各种配料、冰糖全部准备完毕,俨然是一副大厨的做派。
“看来,这消失的五年中,我还学会了做红烧肉。”刘子江不由的苦笑一番,“只是,坐在地上烧锅的那人是谁哩?”
刘子江买的菜很多,一顿肯定吃不完,他挑选了几样,分割完毕后放在干净的盘子中,掏出打火机将煤气灶点着,坐上锅,抓了两把米,熬上一锅米粥。
随后他坐在地锅旁边的小马扎上,拿起打火机将地锅里面的篝火点燃,地锅加水,先将肉块焯水。
随后把地锅烧干,刘子江加了半勺子梁老家里炼制好的猪油,随后抓了一把冰糖。
他一个人,一边熟练的控制火候,一边炒糖色,很快冰糖和猪油融合在一起,变成了粘稠的褐色,随后加入桂皮、丁香、茴香、辣椒等大料,将焯过水的肉块放进去煸炒……
马小溪陪着老站长在外面转悠了半个多小时,这是老头的习惯,饭前饭后百步走。但这回可不是随便走的,而是带着马小溪来到了三鼎乡后面的田地之中,大冬天的,地面荒芜,周围也没有麦田,到是种植着一些山药。
山药一般是三月下种,霜降过后才从地里抛出来,有的甚至放到来年。
三鼎乡种植的山药是山药中的极品,号称是淮山铁棍山药!
老站长带着马小溪来到自己地里,用铁锹小心翼翼的挖起来,山药沟很深,挖到天黑,两人也才挖出几十根,加起来也就二十多斤。
老站长道:“山药是好东西啊,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回去给你对象多吃点。”
马小溪俏脸一红,没想到这老头还是个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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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小流氓
马小溪撇着嘴,“梁老,刘子江可不是我对象,我还没对象哩。”
老站长将铁锹扛起来,“不是啊?我咋看你俩有夫妻相呢。”
“不是。”马小溪坚决的说。
两人一起从田地返回老站长家中,走到家门,天已经黑了,这一趟连走路,加下地挖山药,足足耗费了一个小时。
天气寒冷,本身消耗的能量就多,此刻马小溪饥肠咕咕,还未走进家门,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便飘散出来,老站长拿鼻子一闻,随后赞叹道:“不错,至少现在闻起来,这味道不错。”
马小溪带着一丝好奇和期盼,跟着老站长走进家门。
厨房中蒸汽升腾,只能闻见肉香,听见叮叮当当大勺撞击铁锅的声音,看不见刘子江影子。
“刘子江!”马小溪喊了一声。
厨房的门开了,白色的蒸汽冒出来,刘子江胡子拉碴的探出头来,一手端着炒锅,一手拿着大勺。
马小溪大为欣喜,“行啊你,挺专业。”
“准备准备,马上开饭。”刘子江说。
老站长和马小溪将山药放进堂屋,外面温度至少在零下,这东西精贵,怕冻。将堂屋中间的八仙桌收拾出来,此刻刘子江唤马小溪。
马小溪连忙跑进厨房帮助刘子江端菜。
看着厨房案板上摆放着的三道菜,爆炒羊肉,红烧鸡块,上汤娃娃菜,马小溪吞咽口水,对刘子江有了全新的认识,“行啊你刘子江,这菜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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