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一身风尘,脸上还有没睡饱的倦容,他拖着脚步越走越慢,猛然肩膀被一拍,吓的他以疾速飞逃,百步过后才敢回首:“谁呀?”
可他脸一转,竟发现紫炼就贴着他的鼻,使他不禁脱口叫出:“啊!”
紫炼笑道:“是我呀,阿楚。”以人类的速度,恐怕金氏纪录得主也快不过他。话毕,他便看着李楚往后倒下。
“咦?”紫炼先是疑惑,随之瞠大双眼。
李楚竟然晕过去了!紫炼这会儿惊觉玩笑开大了,搔着头发嘀咕:“哎呀,这不关我的事,当没看到、当没看到……”
他在几句自我催眠后,绕过李楚的身子逃开。
李楚不知自己晕了多久,眼儿蒙眬撑开之际,天空仍是一片光亮,大概没晕太久吧。
他晃着脑袋左右张望,不见紫炼的身影,可能原因有二,其一是紫炼抛下他就跑,太没道义了!
其二,可能是自己在作梦吧,不无可能,这两天操劳过度的后遗症此刻才发作。
他按按发疼的后脑勺,不摸还好,一摸可不得了!“哇啊,好痛。”居然这样也没撞死他,头后的肿包大的吓人。
他缓缓爬起身子,往回家的路上继续前进。
紫炼已在屋里多时,一见李楚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李楚被没被怪叔叔捡走。
他装傻的打招呼:“阿楚,你回来了呀。”
李楚站在门口一愣,紫炼在家?也对,紫炼不在家能去哪?
他盯着紫炼的脸打量,嗯……没有心虚、没有尴尬,难不成真是累昏了,刚刚一切都是幻觉?
他问道:“师父,你刚刚有没有遇到我?”
这话问的没技巧,紫炼暗笑在心,表面却是讶然:“我刚回到家呀。”他手指半掩的唇,果真骗过了李楚。“怎么了吗?”
李楚眼珠子一转,点点头道:“呃,没事啦。”他总不能叫紫炼拿出证据吧,而且紫炼的样子不像在骗他。
李楚暗自想着,嗯,紫炼和境天不同,应该不会骗人。
随后他便摆摆手,进到客厅。怎会如此巧合,朱永昼和李逸也都在?他想到这儿,不由得发笑,看来他脑子撞呆了,他们不在能去哪里?和紫炼一样呀,全是没地方跑、生活苦闷的家伙。
李逸皱着眉心看李楚,手指掐着鼻子道:“你没有洗澡吧。”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而且沾上地精的血、草屑、尘土,看来像个乞儿。
李楚这才惊觉自己的狼狈样,刚刚一路走来,肯定吓坏了不少路人,真是太对不起了。
他臊红脸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是你孙子欸,你干嘛摆出那种嫌恶的表情。”
“好臭喔、好臭喔。”李逸一脸欠揍的叫着。
李楚气的说不出话,半晌,大吼一声:“好啦,我现在就去洗。”他还是一样不会吵架,残念。走了一只亚梨娜,忘了家中还有个老顽童。
紫炼跟在李楚的屁股后头走上楼,一面碎碎道:“阿楚,你昨天没有练功呢!今天咱来玩玩耐力大考验好了。我帮你做课后辅导,保证赶回你的进度。”他笑的奸诈,预备等一下要把李楚扔到窗外去。
两人上楼这一幕,让朱永昼看的无力,一股虚脱的感觉袭上全身,奇遇竟比四十年修行有用,真是讽刺。一开始是境天,随之是紫炼,他看着李楚渐远的身影,可以感受到李楚的气场颇强,且凝而不散,与起初刚得到境天的力量不同。
他抿紧唇,心管不住妒嫉的火苗窜烧。
他一开始还能安慰自己,自己的真元力虽然没李楚强,可在操控五力系统方面却是经验丰富,战斗技巧也熟练,长时间的修炼还是有用的。
不过今日再见李楚,李楚在紫炼的魔鬼训练下,已非昔日的毛头小子。
他回想起往昔的辛苦,光是炼金丹,就得禁食、禁欲、禁一堆有的没的,现在是无所谓了,可当初却得拥有强大的毅力才做的来。他当时,也才几岁呀……能用怎样的标准去要求个孩子。
再说,自己不曾间断的修行,几十年才得这身功力,何以李楚一个暑假便高过他?命运不垂怜吗?借口,他不会再用这种鬼话安慰自己。
朱永昼越想越气,拳头也不自觉紧握。
李逸看出端倪,望着朱永昼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想到一向脾气平顺的朱永昼,现在居然横眉竖目的,表情像要把人咬碎。
许久,李逸才回头轻拍朱永昼的肩膀:“永昼?”
可没等他说完,朱永昼却打断了他的话语,说:“李逸,我们去街上走走吧,不然都快闷的发芽了。”说着,他还对李逸露出了一种假的让人发呕的笑容。
李逸难得一见朱永昼的假笑,打脚底毛上头皮。他连忙起身,先行走出门口,站在门外喊:“阿楚,我和永昼出去一下,你把店顾好喔。”
话罢,他侧目打量朱永昼,朱永昼的气质全变了,笼着一股令人不想亲近的气息。似豺狼虎豹,准备袭击猎物一般的气息。
两人无言往街上逛去,直到看不见古董店,朱永昼才开口:“李逸,这两天我想过了,那日的邪气……不是紫炼发出的便是境天。”话到此,他停了一停,观察李逸的反应。
李逸拧起眉头,他同意这话,因此没有反驳。让他好奇的是,朱永昼说想过了,是想了什么?
“李逸,即使只是怀疑,但──咱还是趁早厘清真相吧,不管杀害柳春水、柳夏荷的凶手是谁,境天总有嫌疑。”朱永昼鼓起勇气,总算把话说出口,心头霎时舒坦。
可真如他所说吗?是为了厘清真相?他骗不了自己,他的出发点卑鄙、肮脏,自己都认为自己龌龊。
李逸没搭话,这两天以来他压根没想过这事,全被抛诸脑后。现在朱永昼旧事重提,他也该好好想想了。
两人各怀心思逛至一处商店旁,朱永昼陡然驻足,拉住李逸的手腕道:“打电话吧。”他指商店门口的公用电话。
李逸心头一震,真要打?他犹豫不决的看着朱永昼。
朱永昼颔首,以难以挣脱的力气拉着李逸走。来到电话前,他以另手拿起话筒,递到李逸耳边。“打吧,难不成要等再牺牲一个?”他知道李逸的善良,用这话肯定能激动李逸,又一个不道德的念头,他鄙夷自己,却停不了。恶魔的果实这般甜美……
李逸傻愣的接过话筒,朱永昼已在拨号。
李逸看着按键一个接着一个的弹上,耳边传来哔、哔、哔的按键声,不自觉紧张,手指把话筒掐的更紧了。热汗由掌心冒出,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你好?仿佛愚蠢了些。
朱永昼按下盘踞心头久时的号码,不禁想发出一声冷笑。指停,心脏跳跃的更加猛烈。
李逸耳边传来电话等待声,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喀,电话另头有人接起了,“这里是柳家,请问哪位?”
李逸喉咙忽地一阵哽咽难言,他还是说不出口。他哭丧着脸看向朱永昼,似在求助。
柳家人接起话筒,却迟迟等不到答覆,遂又问了一次:“喂?有人吗?”
“我……我叫李逸,请帮我接柳冬岩,我……我想和他谈谈,关于、关于柳春水死亡的事。”李逸期期艾艾,好不容易才挤完一句。原来告密这么难,真好奇怎么有人能当报马仔,当的这么自若。
他得不时看向朱永昼坚毅的眼神,方能保持勇气。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同一人问道:“李逸,李先生吗?请问你说的事,能再讲详细点吗?”颤颤兢兢的语调,他问的小心。
“这──我──不好意思,能请柳冬岩直接来谈吗?”李逸实在不想重复太多次,倒不如直接和上层说,反正下面的人也做不了主。
柳家人安静半晌,道:“好,请稍等。”旋之是一阵电话的等候音乐。
朱永昼见电话上的金额渐少,他又投入两枚硬币。
电话再被接起时,是道苍老的声音:“喂,李先生吗?我就是柳冬岩。”声音不仅没力,还哑的厉害。
柳冬岩几夜没睡了,眼一闭上便是柳春水、柳夏荷的身影,叫他如何睡的安心?他得为亲人报仇,绝不能放任凶手逍遥。
可一夜夜无尽的等待,却是一夜夜的失望。虽有几通类似的电话打来,可经查证后,不是一场误会就是趁机骗钱的,岂不让人喟叹世态炎凉。
“你好。”李逸笨拙的应话:“我……也许能提供一点线索。”只是线索的正确性,得靠柳冬岩自己查证。他说的心虚,因为给的说不定是假情报,那不就害了境天,也使柳家白忙一遭?柳家都黑云罩顶了,他还跑来乱。
柳冬岩先是不语,多熟悉的开头,却燃不起他的斗志了,随后懒懒问道:“你要多少钱?”总是这样,同样的剧码,先说些给人希望的话,跟着敲一笔。
李逸顿时无言,原来被误会了,他咬着下唇思索该怎么继续话题,却觉倍受屈辱,他居然和骗子画上等号。
朱永昼见李逸良久不语,等的不耐烦,急的一掌用力推去。
李逸的身子摇晃两下,险些跌倒,他蓦然回神,对柳冬岩道:“我不要钱,只是见柳家为凶手一事波及,手上有些线索,但不见得正确,所以不知该不该给。”
柳冬岩听完不禁汗颜,他居然说出如此失礼的话,“李先生,很抱歉,因为最近打来的尽是一些……我无意冒犯。”
李逸听的出真诚,他也不计较的继续道:“没有关系。那我就直言了,其实我也是修真人,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怪事……”
柳冬岩仔细倾听,越听越心惊。综合李逸说的疑点,确有可能凶手就是境天。他颤着唇道:“谢谢你,我会处理的,该怎么连络?”
他俩互留下联系方式,匆匆挂掉这通电话。
李逸忽然感到无力,像跑完八百公里一样累。电话挂了,他说的没有掺杂假话,也没夸大,对的起天地良心,何以心虚?怎觉得罪恶。
朱永昼鼓励的拍拍李逸肩膀,笑道:“等吧,看柳家怎么处理了。”
明月高悬,却透着妖异的气氛。境天已然回到古董店,他将自己挂在二楼窗台上,手指折着无辜的杂草,将它们撕成片片碎屑。他无意义的笑着,轻吐兰息吹散碧绿的飞瓣。
李楚看着就害怕,平常爱搞怪的境天居然文文静静的待在窗边,肯定有阴谋。他缩的远远的,避免招惹境天这只恶魔摧残。
紫炼大致上了解事情经过,毕竟他在场,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而以后也不会问。没赚头的事,问这么多干嘛?
黑暗的巷街尽头,三道人影的趋近使境天呆滞的眼珠子一溜,睨向来者。片刻,他转首看向李楚。不会是李楚,李楚那么笨也没那个胆。他又看向紫炼,眉头轻皱道:“肥紫。”
紫炼的脸皮马上绷紧,“叫谁?我不胖好吗!不胖。”
“有客人到了,不准备一下吗?至少也端杯茶呗,来者是客,可别失礼了。”境天一改原先的笑容,衔着一丝恶劣。正愁有气没处发,这会儿岂不顺心。
“客人?”紫炼眉毛一挑,完全被转移焦点,他移身来到窗台旁,立马了解境天的意思。“你要付多少?”
“好朋友谈钱伤感情。”境天一手揽过紫炼撒娇,眼睛却是死盯着渐近的三人。
“亲兄弟明算帐。”紫炼拨开境天的手,五指一摊,在境天眼前正反翻着。
“五百?呵,来赌一把呗。”境天手指绕向发丝,指尖一掐,随手切断三根银白发丝。“比长,让你先抽。”
三根发丝的尾端还藏在一头皓白中,无法以目视评判长短,全是靠运气的赌局。紫炼料想境天也没法作弊,玩心难挡的拈过一根:“我要这个。”
境天看着紫炼纯真得意的笑容,眼底掠起一丝带着讽意的奸巧。真是学不乖的孩子,难怪要被骗。他也挑了一根道:“好,那我取这根。”两人下好各自离手。
境天的发丝很长,紫炼紧张的抽着,随着发丝的渐长……他的笑容渐大。他握着全部抽出的白发,示威的摆在境天眼前一晃,暗忖:“谁能比我长!”
“好,换我了。”境天从容不迫的拉着,这是他的发,而他的身躯是由自己用质变力化出的,自然头发要有多长也能用质变力控制。发丝像是没有终点似的,漫无止尽的被抽长,境天只需将小小的真元力由细指传入发中,便能让手中的发丝无限生长。
紫炼阖上快脱臼的下巴,生气骂道:“又骗人。”
“没骗,你先选的欸。
”境天细指轻弹紫炼额际,颇有轻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