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珞见芸娘往这边看过来,下意识就往莫青璃那里看,见她二人“深情对视”的样子,觉得自己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你认识她?”
莫青璃望着台上已经停下来的芸娘,声音明显有些雀跃,道:“是连城。连诀师叔的义女,上次她也跟我提起过你,你没见过她?”
“不曾。”
连城不是跟着阿槿去苏州了么?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黄槿也回来了?
莫青璃坐得高,视野宽广,在下方仔细找了找,终于在高台东南角见着一身浅黄色的收腰窄袖亮银劲装的黄槿,青丝高束,额间绘一朵紫金色的重瓣佛桑花,腰间别着一把银月弯刀。
黄槿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看着,面色沉静。
莫青璃“啧啧”了两声,不知这二人发展到甚么地步了。
她倒是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操心连城和黄槿,完全没注意到一旁脸色已经黑下去的钟离珞。
“汐儿,我觉得有些冷。”
“那我们下去。”莫青璃抱着她下来,继续道:“我们去趟卿云阁,找连城和阿槿。”
钟离珞点头,似乎异常的沉默。
莫青璃见到连城和黄槿都在这里,心里原就有几分兴奋,再加上她以为钟离珞是累了才懒得说话,根本就没想到会有别的原因。
只是等她们到卿云阁找到管事的苏妈妈时,却得知连城和黄槿早已离开卿云阁的消息,二人只得回了府邸。
到了房里莫青璃才觉出几分不对来,怎么觉得钟离珞沉默得有些异常,就算是累了,也不至于一句话也不说啊。
“阿珞,你怎么了?”莫青璃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甚么。”钟离珞走到床榻那边去铺床。
“是累了么?”
“嗯。”
“那好,那我们就早些歇……”莫青璃那个“息”字还没出口,想起来老鬼说的除夕之夜要赤诚相对疗毒的事,一时喉咙梗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这种话,让她怎么好意思说。
她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呢,就听钟离珞在那边道:“那个连城……”
难得的有些支支吾吾,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捏着被角的手指似乎不经意颤了一下。
“连城怎么了?”莫青璃走过去,不是怀疑,她真的确定钟离珞有问题。
“你喜欢她?”
“嗯,挺喜欢的。”莫青璃已经走到她身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钟离珞指节用力过度泛出白色来,在这烛光下看不分明,莫青璃只看见她微微垂下了眼,涩声道:“原来……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莫青璃把她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是哪样?我是喜欢连城,是朋友的喜欢。和对你的喜欢不一样。”
她瞳色极浅,极为专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那个人觉得,她满心满眼的全部都只是她一个人。
“我……”钟离珞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在怕甚么?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
莫青璃双手搭在钟离珞肩上,力道很轻,声音也放得很轻:“说给我听,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么?甚么话,你都可以告诉我。”
钟离珞偏过头,脸颊在莫青璃柔滑的手背蹭了蹭,好像在眷恋着甚么,声音有些颤:“我怕。”
“怕甚么?”
“怕很多。我怕你只是将我当做姐姐,之所以会与我在一起,是因为习惯而已;我怕你太过温柔,太过体贴,太宠着我,我会变得很贪心;我怕你对我太好,又怕你对我不好;我怕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会离我而去,我怕你将来一旦离开我,我会活不下去。”
钟离珞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竟有些似叹息了。
期间莫青璃一直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眼眸,看着她蝶翅一般轻颤的睫毛,最后才凉凉道:“说完了?”
钟离珞抬起眼,墨玉眸子里水汽氤氲,彷如春日早晨山间弥漫的薄雾。
忽然听得莫青璃话里凉飕飕的确是有些不明所以,愣愣道:“嗯,说完了。”
莫青璃手从她肩上放下来,往床边一坐,气鼓鼓的道:“我生气了,你看出来没有?”
“看出来了。”
腮帮子鼓得老高,瞎子才看不出来她生气了。
“那你说说我为甚么生气?”
钟离珞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慢慢蹭过去,肩膀贴着肩膀,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眼见对方开始装傻充愣,莫青璃白了她一眼,道:“那你做甚么靠我这么近?”
“因为师妹……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师姐你。”钟离珞伸手环住了她的肩,慢慢凑过去,唇紧紧贴着她的耳朵吐气清甜。
莫青璃耳垂敏感得很,被热气一吹,白皙之上很快浮上一层绯意,钟离珞原就是开过窍的人,不像莫青璃一知半解的。此时见得她通红圆润的耳垂就在眼前,忍不住伸舌轻轻舔了一下。
“甚……甚么礼物?”靠得太近了,房中又静,莫青璃能听到对方心跳如擂鼓,隐约能够预想到今夜可能会发生甚么事,忍不住脸也红了起来,冷不丁耳处传来湿滑之感,她心里一哆嗦,整个人几乎软在了钟离珞怀里。
钟离珞眼角缝着一丝魅惑的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把自己送给你,你要么?”
身子却贴得更近了,莫青璃的手臂只要稍微动一动,便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鼻息间也全是女子幽冷的体香,再加上前几日那个梦境似乎真真切切就在自己眼前,心里就更荡漾起来。
——她余毒未清,需在阴气最盛之日,有一与她修习同一内功心法的人助她疗毒,面北而坐,气行周天,而且必须赤诚相对,不得有外物阻滞。除夕乃是阴气最盛之日,就定在那日夜里罢,你替她疗毒。
耳旁响起老鬼难得一本正经的话语,莫青璃浑身一个激灵,从钟离珞怀里挣脱出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到了桌前,连着喝了几大口冷茶。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钟离珞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嘴角僵了僵。
莫非自己生得丑么?
莫青璃重重喘出了一口气,加快的心跳却怎么平息不下来,几乎是一口气把重要的话都说完:“师祖说你余毒未清让我今夜替你疗毒而且必须赤诚相对。”
钟离珞烟眉微蹙,沉吟道:“余毒未清?赤诚相对?”
余毒清没有清难道自己不知道么?况且哪门功法疗毒需要赤诚相对的,又不是传说中的双修,多半是老鬼诓她的,这女人,有时候是挺好骗的。
钟离珞于是起身往莫青璃那边走,露出一个轻轻柔柔的笑来,好似春风,只是莫青璃看着,怎么都觉得比平时的笑多了一丝暧昧。
“既然如此,我来替你宽衣。”
钟离珞一手搭上莫青璃整齐的领口,修长手指顺着领口间的缝隙旖旎地往下滑,眼里藏着的月光,渐渐亮了起来。
“就当做是……为我方才的胡思乱想赔罪。”
作者有话要说:还不到钟离大人和连城见面的时机。
还有,不要看我一次更三章就到最后一章留言,不然我又要心塞了。
写“*”甚么的很费脑细胞的,三章写了整整几天……不是几个小时,是连着几天啊啊啊啊
谢谢陌者依然姑娘扔的地雷。
☆、第55章 假正经(二)
那个“罪”字落下去的时候;钟离珞的右手已经探到了她腰间;正轻轻扯住了她系得一丝不苟的紫玉腰带;将她往床榻那边带。
钟离珞脚下移动;莫青璃也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向后退,踉踉跄跄;却没有跌跌撞撞。
好像和那个梦境重合了一样。
“你觉得宽衣的话……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语调尽量的缓慢,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了。
更要命的是;钟离珞发现自己捏着莫青璃腰带的手似乎在发抖;连着扯了好几下才将她腰带扯下来。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莫青璃当真是以为要疗毒;倒是坦坦荡荡了,也学着钟离珞去解她的衣衫,虽然莫青璃不善女红,也不会梳甚么复杂发髻,但还挺善解人衣的,钟离珞只觉腰间一凉,素色腰带和缠着的长长流苏被一并解了下来,扔在一旁的地上,雪白衣衫褪下,只剩下纯白的中衣。
不知何时两人纠缠到了榻上。
莫青璃被钟离珞带着压到了她身上,身下是柔软的,对方温热的吐息让她整个人都开始焦躁起来,心好像踩着鼓点一样,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加重了许多。
面前只有钟离珞凑近的皎洁容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翘起来的弧度盛了满室的烛光,而那烛光之下,是女子深邃若墨的黑眸,压藏着点点星辰。
莫青璃还未出口的“疗毒”二字被钟离珞用唇封住,起先是柔软的唇瓣相互轻轻触碰,后面不再满足于此,又双唇启开,迎接对方的清甜芬芳。
莫青璃一手撑在钟离珞颈侧,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另一手颤抖着则去解钟离珞胸侧的中衣系带,而后顺着里衣的缝隙,慢慢探了进去,女子肌肤冰凉,甫一接触到莫青璃温暖的手舒适得几乎忍不住叹出声来。
长久缠绵的一个吻,同时可以做很多事,特别是对习武之人,气息十分足,更是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两人身上的衣物很快就被全数褪尽,凌乱的散在了床榻各角。
钟离珞原本冰冷的身体正在慢慢回温,渐向炽热,紧紧地贴合着莫青璃同样滚烫的身子,双手则箍着对方瘦削的背,指尖移动,来来回回在她光裸的背脊流连,描摹着莫青璃纤细单薄的骨架。只是摸到她背上那些纵横交错凸起的疤痕,心下酸楚,欲。念也降下了大半。
虽然最近一直敷着“去腐生肌散”,但要完全消去这些疤痕还是要一些时日的。
莫青璃浅褐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朦胧红光,漂亮的不像话,不是犯了心魔,而是点上了情。欲的色彩,她后背被女子温暖指尖如此爱怜轻抚,终于忍不住低低喘息出声。
空着的右手则热切缠。绵地摸上她腰间柔软滚烫的肌肤,来回轻轻碾磨,好似要融进对方羊脂般柔滑的肌肤里。
但就算是在这种时候,她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身下女子的不对劲。
于是停下了手里动作,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钟离珞在她背上的手指摸上其中一道伤疤,问道:“这道伤是怎么受的?”
莫青璃皱眉想了想,道:“十三岁那年与师父过招时伤的。”
“那这道呢?”是一道最长的剑伤,从左肩一直划到了背脊中央。
“十四岁时师父伤的。”
“腰间这处呢?还是你师父?”钟离珞声音冷了下去,这是甚么师父,简直不把徒弟当徒弟看,莫青璃掉根头发自己都心疼得不行了,竟然被那个捡来的师父弄得浑身是伤。
得,这还没见面呢,就要闹“婆媳矛盾”了。
“不是的,这道伤……”莫青璃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记不清这道伤是怎么受的了,明明记得不是师父的。于是实诚道:“我忘记了。”
但是这种答案听在钟离珞眼里,明显的就是偏袒她师父。
灯烛被莫青璃刚刚以掌风击灭了,只有从屋外漏进来的月光清浅。
借着月光,莫青璃明显看到女子幽深眸子里的怒火,再加上手一直撑着有些累了,也就翻身从钟离珞身上下来,躺到她身侧,安慰道:“其实师父待我很好的,这些只是皮外伤,没甚么大碍。”
钟离珞转头看着她,映着月光,眸子深沉若海的黑:“我怕你有事。”
莫青璃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我习惯了。就像那次在天牢里我设计让泽阳刺杀我,我算得分毫不差,泽阳会以甚么招式刺过来,他会刺向我甚么地方,我会受多重的伤,休养多久,应该偏离多少能够让伤势显得重而实际上又不会产生大碍。虽然我知道他的刀只要稍微偏一分,我就可能会没命,可直到刀子在意料之中刺下去,我顺着他的刀锋调整自己的身形承受时,我心里都是十分平静的,从来没有觉得害怕或者恐惧。在千钧一发中夺命,也是师父教我的,习惯就好。”
身旁的女子沉默了许久,久到莫青璃几乎都要以为她睡着了。
“可是我习惯不了,我会害怕,我胆子小,怕得要死。”
清晰地看到女子闭上的眼淌下一滴泪,很快便渗入身下的枕头,消失不见了。
莫青璃抬了手过去,的确摸到了湿润的感觉。
与她在一起这么久,总角之交,到现在鹣鲽情深,莫青璃一直以为没甚么事情可以让她情绪有极大的波动,安静得像一潭湖水,从未见她哭,也少见她大笑,总是温温雅雅的模样,以至于自己有时候竟错以为没甚么能够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