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草。”索拉卡说道。
“那是什么?”
“一种……嗯……”索拉卡在脑海里想着破厄草的模样,搜索枯肠地描述起来。“四叶的小草,菱形的叶片,纹路纵横,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但是尝起来没有什么味道,口感粗糙,多生长在森林近处。只是这种草药,可以和星辰之力作用,产生药效,一般是没有什么用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人采集。”她把脑子里的形象一股脑说了出来。
“俺记得,那种东西好像是人们拿来喂猪的。”猴子说。
“我去找。”阿狸突然站了起来。
“你受伤了。”猴子说。“我去吧。”
阿狸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瑞吉纳德,她包扎好的右手握着他的手掌。他指尖弥存的,那代表着生命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冷却,他的额头却是滚烫。
好像他身体全部的温度都集中在了头部,那里有一团莫名的火焰在燃烧着,让那衰竭的生命之力变得越来越稀薄。
“大概,还可以撑多久?”她问,声线都在微微颤抖着。
“就算我压制这诅咒,恐怕……恐怕他也挨不过日出……”索拉卡低垂下眼眸。
阿狸急忙抬起手,手掌中央,琉璃般的水晶球旋转缓缓旋转,流转着蓝色的光华
“用这个的话,可以多久?”
索拉卡看着这枚宝珠,她修习星辰之力多年,一眼便看出了这宝珠之中涌动的,属于生命的力量。这浓郁的程度和纯度,让她不禁抽了一口气。“这就是九尾妖狐的精魄宝珠?有这力量续命的话,维持到日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多谢了,索拉卡。”阿狸轻轻地说道,她控制着宝珠沉入瑞吉纳德的身体。
然后她站起身,手从瑞吉纳德发凉的手掌抽出——阿狸总觉得用“抽出”描述这个动作太过讽刺,毕竟……他并没有用力握住她,不过是她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日出之前一定回来,拿到破厄草。”
她跑了出去,咬在唇瓣上的贝齿,都在微微颤抖。
等我啊,弱鸡。
“喂,你身上有伤的啊!”猴子叫道,从床边提溜起他的那根棍子,也追了出去。
索拉卡看着急急跑出房间的两道身影,目光中写满忧虑,刚刚她闯进房门之前,所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黑暗气息,难道真的是出于这九尾妖狐的身体?
那种暗黑色的,被她用星辰魔法勉强压抑住的魔力,究竟是什么?她隐隐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可是未来隐于模糊的大雾里。
她摇摇头,看了看熟睡之中的尘。还真是多事之秋。不知这场劫难,如何才能是个尽头呢?
床榻上的瑞吉纳德突然抓紧了床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眉头紧锁,微不可闻地呢喃着:
“阿狸……阿狸……”
索拉卡眼睛一亮,随后又慢慢黯淡下去。为什么刚好说在她不在的时间啊?
她不禁叹气。
好奇心害死猫,爱情害死狐狸。
……
阿狸沿着林间的溪水向前急走,她记得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个村子,在溪水流经的一座高山腰部。
那里的居民以樵采狩猎为生,只是一个不知其名的小村庄,或者说是樵夫和猎户的聚集地,他们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长老。
但他们的生活依然平静惬意。
其实阿狸并不想去,更不想记起有关于那个村子的事情,曾经还是一只白毛狐狸的时候,就曾去那村子偷鸡,招致猎人们追杀……
其实,就算她没有去偷过东西,这追杀也是难免的,猎人根本不是为了报复她的偷窃,只是为了她这洁白顺美的皮毛。
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可笑的师出之名罢了。
杀戮、战争,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人类肮脏的贪欲,和任何仁义道德都扯不上一丁点关系。
即便过了这么久,猎犬汪汪的吠叫声,仍然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噩梦里。若不是有里托大师搭救,恐怕她早就死在猎人的手里了吧。
后来幻化为这种半人半狐的妖狐之态的阿狸,也对这个村子进行过报复,尽管如此,心中那阴影仍然久久不散。
但这次为了拿到索拉卡口中的破厄草,也只好硬着头皮来这里了。
这村庄距离猎日镇不远,猎日镇多出善弓术之人,但毕竟位在大道之上。珍禽异兽的毛皮,多是由这村子的猎户提供的。
不知道诺克萨斯会不会对这里发动攻击,阿狸隐隐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如此弹丸之地,对诺克萨斯军团的行进不会构成任何威胁,而且这村子位于山腰,凭据天险,又多射手,若是强攻,定然损失不小。
诺克萨斯犯不上和这个小村子过不去。
不过万一……她就要赶快了,尤其是在猎日镇所见的,诺克萨斯的生化武器,那种看着就让人恶心的绿色瘟疫,如果也毁灭了这里,恐怕就算找到了破厄草,她又怎么能放心拿给瑞吉纳德治伤呢?
她收起了脑海中的诸多杂念,一道黑漆漆的陡崖壁立在溪边,崖底与溪水相连,水流趋缓,但仍然日积月累地在崖底蚀出一片凹陷。
那村子就在这座犹如刀仞的山上。
她从旁边的索桥过河,索桥摇摇晃晃,脚掌踏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支撑感,真是让人毫无安全感的设计,好像随时都可能有哪块桥板脱落,摔进水里。
索桥再度摇晃了一下,似乎有其他重物压在软塌塌的桥身,让整个索桥变得不稳了,阿狸九条尾巴努力维持了一下平衡,才没有不小心跌倒。
她转过头,敌意地瞪视着身后的家伙。
刚迈上一只脚的猴子看见阿狸这么生气地看着他,抬起毛手,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俺……俺不是故意的。”
“你跟来干嘛?”阿狸没好气地说道,回过头兀自往前走,刚下了索桥便听见身后,猴子跑过桥板的声音,听起来尤为清晰。
“你受伤了,俺……俺不放心你自己来。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诺克萨斯兵,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可是九尾妖狐!才不需要你来拖后腿!”阿狸继续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的心里本就焦急得像是着了火,这猴子跟在后面让她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俺……俺……”猴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着急,结果就是完全说不出话来。“小心!”
他突然跳了起来,把阿狸扑倒。
“喂,你这猴子……”阿狸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猴子的毛手便堵住了她的嘴巴,她发出“唔唔”的声音强烈地抗议着。
但是很快,她注意到了灌丛外面的景象,终于老老实实地噤声。
诺克萨斯人。
第六十三章 赤瞳巨人
更新时间2014…3…20 12:10:22 字数:2239
灌丛后,两个不知应该算是动物,还是算作人形的两个家伙,屏息躲在阴影里。
透过灌木枝叶所看到的外界,两个诺克萨斯人骑着高头大马行过,旁边是一大群穿着袍服的家伙徒步跟从。
马背上的其中一人,阿狸还认得,正是那天在酒馆中所见的吸血鬼,弗拉基米尔,那血红色的披风由于昏暗的天色,而显示出一股诡异的暗红色调。
他身旁那个家伙则是完全陌生的,穿着和旁边随从同样的袍服,但单从制式上看,就要比他们位高一等。
“哈特博士,一切都将如您所愿,这里会成为你的实验基地,而山上的那些艾欧尼亚人,不会对阁下造成任何麻烦。斯维因大人只是想了解,杜·克卡奥将军现在状况如何?”吸血鬼开口说道。
“不好说。最初几天尽是杀伐,倒是缓和了许多。这几天行军缓慢,未经多少战斗,这对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袍服兜帽下,传出一种似是常年被熏呛,才会有的沙哑嗓音。
“那……将军近日闭关,所修炼的那种艾欧尼亚的调息之法,会对他的健康有多少影响呢?”
“这我并不了解,也许可以延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路,别无二途,唯有找到那个东西。否则,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人声和马蹄声渐行渐远,向山上行去,后面的话,阿狸竖起了一双尖耳朵,也听不到内容,这时才注意到——
“把你的脏手拿开啦!”阿狸责怪地看着猴子。
她并不感激。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猴子非要跟来的话,诺克萨斯也不会将她怎样,她只需要一个妥当的借口,然后靠着自己的狡黠、美貌,再加上一点点魅术,将他们骗过去,蒙混过关,根本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现在却要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了。
她当然不是害怕给这猴子招惹麻烦,而是她不希望有人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辛德拉的属下,诺克萨斯的盟友。
虽然某种意义上说,辛德拉对她恩同再造,她能幻化成今日这模样,不再是狐狸的面貌,都是因为她所制造的那枚宝珠。
遇到辛德拉之前,她一直在林中游手好闲,从不刻意修习魔法,也没有所谓的目标,直到得到辛德拉的引路——那位可怕而强大的黑暗导师。
她可以无所谓那些人类对她这异族的看法,唯独害怕的是瑞吉纳德知道这件事,会厌恶她,敌视她。
但为了成为人类,她不得不这么做。
阿狸摇摇头,自己这心境,还真是有够矛盾的。她在灌木和树木的遮掩下,慢慢沿着坡度向上前进,小心翼翼,生怕被诺克萨斯人察觉到。
他们越接近村子所在的山腰,战斗的声音就越清晰。
不过吸血鬼和那神秘的哈特博士已经被她不小心跟丢,失去了踪影,她听见万箭齐发的破空声。
村庄粗陋的泥土墙外,一群诺克萨斯战士正朝负隅顽抗的村庄发起冲锋,为首者冲锋在最前,身影高大如铁塔,简直是一个巨人,至少有两米高,在众位战士之中鹤立鸡群,而臂膀又十分宽阔。
泥墙后,保护村子的民兵箭手不停搭弓引箭,密集的飞矢覆盖了整片地域,可是奇怪的是,这群兵士竟然没有一人倒下,依然朝那村庄薄弱的泥墙撑起的防线,直直冲去。
弓箭手被拉出掩体,巨斧开膛破肚,血肉溅落的声响听起来就让人不禁喉头发甜。那所谓的抵抗,就算背靠陡崖,凭据天险,竟然连他们进攻的脚步都无法延误分毫。
这群家伙,是怪物吗?
村口的抵抗如同纸箔,被刺啦一下子撕开,紧接着便是一场混乱的屠杀。人们在抵抗,可只能看到绝望。
阿狸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尽管内心深处仍旧有些动容,但猴子忍不住想出手的时候,阿狸拦住了他。
“快走!去找破厄草,我们着急救人,不要浪费时间。”
“可是……这些不是人吗?”猴子挠挠头,问他。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赶路,她没有回答猴子的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知道,自己变了。
她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却对内心深处的,炼化精魄时慢慢融入身心的,人类的情感百般抵触——比如怜悯之心。
吸取精魄后,那些被她在宝珠中禁锢的魂魄,虽是无声的,好像天宇间降落的星尘,可她能感觉到。她是妖狐,对灵魂的了解直观有如触摸。每一簇灵魂体,都透出深深的绝望与哀伤来,他们之中有些是支撑家庭的长子,有些是哺育儿女的父亲。
她只想成为人类,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就算再多的无辜死者也在所不惜……可是这世界上有谁不是无辜者?
刚刚与泰隆的交锋时,吸取精魄所炼化的魔力,辛德拉亲手为她增强的魔法,甚至是不得已而激活的那道印记。
这感觉令她迷恋不已——
原来她也可以保护他,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
他们潜入村子,模糊的记忆指引着她,向前领路。她记得在鸡棚的旁边,有一个猪圈。也许在那里可以找到破厄草。
杀戮的声音和痛苦的惨叫,越过屋檐的上方,远远地传来。
猪圈里几头花猪哼哼着,嘴巴咀嚼着不停,不知在吃什么东西。阿狸在食槽里,一头花猪的嘴边,找到了那种草药。
四叶草,菱形叶片。
她赶忙把那花猪赶走,花猪不满地喷了喷鼻。阿狸紧紧地抓起了仅剩下的一把破厄草,以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放在胸前。
“应该,足够了吧?”她嘀咕着。
吸血鬼的嗓音,再次出现在不远的地方,远离战场的静僻之处。
“将军需要一支军队,取代阵亡的瑞雯军士所率领的先锋军,这里有这么多‘原料’,对于阁下而言,并不难吧?”
沙哑的声音干笑着,“当然,他们比一切军队都更可怕,他们不知疼痛,不知饥饿,不知疲惫。他们不知恐惧为何物,因为他们,就是恐惧的化身!”
阿狸噤声谛听,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大事,这时旁边的声响让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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