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把太子刘骜掐死后,神魂在回来的时候被人发觉了?傅仙音正担心的时候,就看到一道少年男子的魂魄裹在遁光中投入了刘康的肉身中。
那端坐绣墩上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的粉嘟嘟少年立即睁开眼睛,跳了起来,气呼呼道:“母妃,我把事情办砸了,还把您交给我护身的‘龙鳞’也给丢了……”
“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傅仙音连忙安慰他,刘康也平复下心中的怒气,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说:
“本来我都快把刘骜的魂魄给掐死了,可谁知道他的那个小跟班,叫什么王莽的小男孩却突然出现,而且非常厉害,拥有完全不该八九岁小孩拥有的法力。母妃您要小心,别被他的外貌给骗了,孩儿怀疑他可能是方仙道某个修炼有成的长老,却变作小孩的样子专门保护狗肉太子的。”
听他这么一说,傅仙音也忆起在虎圈上踹她香1臀的脚,似乎很小,当时是背对着面,后来又被踹进龙椅下面,所以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原先猜测是王皇后下得毒脚,现在想来可能是这个原先不放在眼里的小男孩!
傅仙音一想到当时的情景真是越想越怒,一口雪白的银牙差点都给咬碎,眼眸中发出森冷的光芒:“康儿放心,娘一定替你报仇,还要让你当上太子,以后坐大汉天子!明天中山哀王的祭奠礼,你一定要大哭特哭,哭得动情,伤心,让你父皇好好看看,你才是他的孝顺儿子。”
“嗯!”刘康重重的一点头,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成年人才有的那种冷光。
这时间,王莽和刘骜也正在演习‘哭’的艺术呢。
……
帝王家的丧礼,气势果然宏大,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松柏绕灵枢,鲜花拥神主,挽帐高悬,甲士肃立。光是前来拜祭的王公大臣,就白花花地跪了一地,那些职位低卑的小官员,只能安排在大门以内二门以外遥祭,可怜他们送了一两个月傣禄的奠仪,却连棺材都没瞅见是什么色儿的,吃了一顿豆腐席,就请回了。
而王莽则干脆连进都进不去,没办法,谁叫他人小,又和死者没什么直接的亲戚关系,想进去哭上两嗓子都不行。
王皇后也没有理由给他开后门,因为汉元帝亲自主持这场丧仪呢。
作为死者的侄子,太子刘骜就自然责无旁贷地前来哭祭。
汉元帝望见与哀王相貌年岁有几分仿佛的刘骜,不由自主地想起亡弟,手足之情催出了一腔悲泪,天子动情,群臣齐哀。一时间,高音低音,长音促音,灵堂里哭出了一首奏鸣曲。
轮到刘骜向灵牌上香了,按自古相传的规矩,刘骜应当哀形于色,呼天抢地,以尽子侄之礼,就像王莽昨天和他预演的那样。
可坏就坏在昨天的那场噩梦上。
刘骜看着红木棺材里面静静躺着的少年尸体,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梦中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索命的情景,身上的冷汗立即冒了出来,腿都有些抖了。
好不容易挪到灵堂前,刘骜哆嗦着把香束插进香炉,嘴角使劲扯动着,眼睛拼命眨巴着,想挤出点悲泪,弄出点哀容。
可是不成,心里光想着害怕了,也或许是昨天把眼泪都哭光了,总之无论眼睛怎么眨,眼泪就是不下来。
好不容易有点感觉了,却又回去了。干脆扯着嗓子干嚎两声应付应付局面吧,可那动静实在难听,别惹父皇生气,回头又该说咱们没有音乐细胞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刘骜决定干脆板着脸算了,好不容易熬着上完这束香,叩头完毕,总算大功告成,如获大赦般地退了下去,轻松之下,竟忘了连这退下去也应该缓缓而行,不能露出丝毫的解脱之态。
汉元帝虽然沉溺在丧弟的悲痛之中,神智主却是清楚的,刘骜的举止神态,全都历历在目,只是碍于凶礼场所,不便发作而已。
接下来就是定陶王刘康,这小家伙刚一上来,眼眶就红彤彤的,向前走了两步,眼泪就哗啦啦滚落下来,上香时就抽泣起来,看得汉元帝十分感伤,在联想到刘骜刚才的表现,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待到礼华回宫,头一件事就是把丹忠大人宣来,看他对太子今天的恶劣表现还有什么好说的。
丹忠大人奉诏上殿,偷眼觑见汉元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就知道大事不好,少不得又得运动、运动宝贵的三寸不烂之舌,为太子申辩一番了。
果然,汉元帝一拍龙书案,殿上的汉瓦竟险些被震落下来:“太子太师何在?”
丹忠大人一听,暗付道,连官衔都叫出来啦?看来是不打算给我这个表叔留面子了。
“老臣在。”
特地强调了一个‘老’字,意思是提醒汉元帝。贤侄,我岁数可不小了。经不起吓唬。
汉元帝却故意装做没听出来,仍然怒气冲冲:“太子太师,朕有一事不明,要在太子太师台前领教一二。”
“老臣不敢,万岁天聪神睿,岂有不明之事?若万岁要考一考臣的学问嘛,老臣倒可勉力为之。”
“朕来问你,为人君者,当以何为本?”
“这……万岁,君者,当以慈仁为本,怀仁以德,慈被四海,视百姓为赤子,方可奉大业而继宗庙,领万民而一江山。昔商纣,敲骨剖胎,荼毒万民,大好河山被周所取。秦赢政,役民无度,焚书坑儒.百二泰关为楚所破。这些史书上都斑斑有见,应当牢记,不能时刻忘怀!”
“那么朕再问你,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有没有不慈不仁却可以保住江山社稷的君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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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巧舌如簧(晚上还有一更,求收藏)
丹忠大人听到这儿,已经全明白了,什么不慈不仁,您不就是嗔怪太子吊丧时候没哭嘛。哎,太子也是不争气,昨天哭得那么响亮有什么用,又没人看见,到节骨眼上又哭不出来了。
“陛下所言极是,不慈不仁的确难为百姓万民之父母,多少亡国之君,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栽了跟头的,失了民心,也就失了江山、失了脑袋。不过万岁您放心,您是绝对的慈仁皆备,大汉朝有您坐定江山,必能传至千秋万代……”
汉元帝又是一拍桌子,不过劲头儿可比刚才小多了,看来丹忠大人这顶高帽子没有白送:“朕不是说朕自己,朕是说在朕之后,还有谁能称得上慈仁二字,有谁能为民父母!”
“万岁春秋鼎盛,何有此虑?再说,就算您有个云长水短,也不必担心,我看皇太子已经差不多继承了您的全部优良品质,特别是在慈仁二字上,更可以说是靛出于蓝而青于蓝,冰成于水而寒于水呢!”
“别提那个孽障!提起他朕就有气!你还说他慈仁,他要是慈仁,今儿个吊祭他叔叔哀王,就不会弄出那副德性来!”
“万岁您是误会了,幸亏您这是问到老臣了,不然皇太子可真是金埋沙底、珠坠沼中,太子今天的表现,那才真正是大慈大仁哪!”
“卿这话,朕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丹忠大人一听有门,由太子太师改口称卿了,显然缓和多了。于是,不慌不忙,娓娓而谈:
“太子听说王叔薨了,心中欲碎、五内几焚,在太子宫就已哭死过去三回,灌了五六碗参汤才算抢救过来。今天听说君臣吊丧行凶礼,一大早就催着内侍备车,要来送王叔最后一程。还说要不是为了大汉江山,他也跟着王叔一块去了。
是老臣百般告诫,臣说今日之吊,万不可忘情恸哭,不为别的,只为万岁您新蒙丧弟之痛,正在感情脆弱之际,太子要是大哭了,定然感伤陛下,惹得陛下呼天抢地那么一哭,岂不于龙体有害?陛下大病初愈,哭坏了身子,那不是国家的重大损失吗?
听臣这么一说,太子才决定强忍悲痛,才会有方才这般神态举止。陛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真情表露不难,强颜欢笑却是大不易呢!
陛下,太子忍受了这么大的痛苦,担着不被人所理解的风险,他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您的龙体,为了咱大汉的江山!这样的太子,您说是不是打着灯笼也没地儿找去?
太子要是再算不上大慈大仁,那天下还有谁配称慈仁二字——当然您除外,太子他再慈仁,也是您教导有方,言传身教,以身作则,身体力行……”
丹忠大人侃侃而谈,完全发挥出了他堪比飞天遁地神通的口舌功夫,一通云山雾罩,弄得汉元帝没了脾气:
“今日风大,表叔当心别闪了舌头!”
表叔,丹忠大人听见这一声,算是彻底放了心,不过既然登了场,是真是假总得把戏唱完了:“陛下,太子今日吊而不哭,说来说去还是老臣的责任,您要是还不消气,就请问臣的死罪!反正臣已年迈,活着也是浪费国家的粮食,能以老臣之死,还太子清白,臣死得其所,死而无怨!”
说完,啪的一声,双手把冠一除,露出皤然白发一颗老头,在汉元帝眼前晃了两晃,潜台词是:
“陛下,脑袋在此,您让人动手摘了去吧!不过,您好意思吗?杀了我这忠心耿耿的老臣,您得落一个不慈不仁的骂名,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吗?”
汉元帝遇上这么一位咬不动嚼不烂的主儿,还真是一点辙也没有,无奈挥手道:“您这是干什么?太子这么慈仁,也有表叔您的功劳,问您的死罪?岂有此理!赏还赏不过来那,内侍,把鄯善国进贡来的甜瓜拿俩来,给朕的表叔尝尝新鲜、败败火气!不过您可少吃点,这瓜吃多了容易闹肚子,您要是有个不测风云,可没人再给太子辩护了!”
“谢主隆恩!”丹忠大人笑眯眯的捧着甜瓜回转太子宫。
刘骜一看就乐了:“表叔公辛苦了,您这是打那儿弄俩金瓜蛋1子来?”
“这叫甜瓜,是西域鄯善国的贡品,皇上赏下来的。”
“赏给您的?那您吃吧!”
“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王莽你去拿把刀来,我们分着吃吧。”
“好类!”王莽大声应着,虽然他没少去御膳房偷吃东西,但西域千里遥遥进贡来的瓜果却也是难得一见,自然要饱饱口福。
很快,瓜被分好,刘骜抢过一块,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王莽则斯文了许多,边吃边查看丹忠大人的脸色,一副愁眉不展,忧虑重重的样子,不由问道:“老师,您想什么心事呢,为什么不吃瓜啊?”
闻言,丹忠大人看向正吃得香甜的太子刘骜,心头泛起了一丝忧虑:“吃吧,我的太子小祖宗!您就这么混吃闷睡,早晚有一天让定陶王夺了您的皇位!”
史丹的忧虑不是杞人忧天,就在中山哀王的丧礼过去不久的竟宁元年,元帝旧病复发,眼看不治,继承人问题再一次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刘骜的皇太子地位也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这回元帝的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了,他自己感觉元气一天比一天少,死期一天比一天近,全国的名医集体会诊,结果只有四个字:
“预备后事。”
就在元帝病危期间,特许在他左右日夜视疾的只有两个人,傅昭仪和定陶王刘康,就连王皇后和皇太子刘骜也很少有机会进见。
而作为皇宫中最大势力的钦天监却在这时候动作频频,到处严加戒备,以汉元帝的命令封锁各处要道,尤其是王皇后所居住的光明宫,和太子,以及号称方仙道大本营的‘斗姆元君庙’,全都都被严密监视住,不允许人员随便出入。
看样子似乎是完全倒向了傅仙音,却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控制未央宫和汉元帝最后安全保卫工作的还是所有太监的首领卫公公和执金吾将军,这两人都是汉元帝的绝对心腹,其他人无论是王皇后,还是傅仙音,或者钦天监的大佬都不要想命令得动。
只是现在汉元帝岌岌可危,他们心里动的什么心思就很难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都聚集在未央宫中!
对王皇后,对刘骜,对太子太师,对王莽来说,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第十八回 太子保卫战(第三更了)
皇帝病危是绝对的‘关键时期’,却只有傅仙音、刘康能够寸步不离地守候在汉元帝榻前,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王皇后急了,把太子太师丹忠大人和几位方仙道的长老请到光明宫中彻夜长谈,商量着对策,并不避讳着王莽这个小孩子。
因此王莽从头到尾听了下来,见‘这伙大人’还在顾虑来,犹豫去,迟迟下不了决心,眉头不禁大皱了起来,难道他们不知道可能在下一个呼吸,事情就有可能发生变化吗?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挺着小身板高声道:“皇后姑姑,这时候不能在犹豫了,我们只能果断采取行动,那怕是强行闯进去,也要见到皇上!”
一个面容阴郁的中年道长立时暴喝起来:“你个小屁孩,这里那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快滚下去。”
“慢!老夫倒觉得王莽说得很有道理。”
众人看去,说话这人居然是太子太师丹忠大人,那中年道长刚到嘴边的喝骂,立时硬生生吞了下去。
王皇后只想了一想,就断然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站起来,拉着刘骜的手,万分郑重的朝丹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