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寅轻叹一声。他在创作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陷入了一个怪圈,故事的发展居然受到了最开始预计观剧群体的限制,一旦出现担心“他们”会不喜的方面,就会想办法修改甚至整个删除。这绝对不是他理想中的创作方式,而结果也已经出来了,他的这种刻意讨好,虽然获得了局部的成功,同时也丧失了更全面的市场。
“虽然现在观众的包容力已经比过去大了很多,一些非常独特的题材也有了拥趸,”他说得认真,“但我一直都不希望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是狭隘的,只有少数人能接受的。”
“你拍电影,切入的角度可以比电视剧更小都没关系。但是我始终觉得,人们对小情绪小感怀的追捧是非常短暂的,因为它们太不稳定,太容易被更长久更深刻的东西抹杀,太容易被遗忘。”
“你大概也不希望人们在看完电影丢掉电影票之后,挤一趟地铁吃一个甜筒就把它抛在脑后了吧,”他对着电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再小的制作再少的投入,创作者的期待和努力都是很多的。”
叶家玉沉默了。古寅一直是她在编剧导演方面的前辈,他最让她佩服的地方在于,哪怕是他自己的作品,他也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冷静地评述。
她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浮躁,觉得没经历多少坎坷就办成了许多事,未来好像不见荆棘已隐隐得见一条康庄大道。
这个电影的剧本真的写得好吗,她所认为的拍摄方式真的妥当吗……无数的怀疑涌上心头,她需要静下心来,认真仔细地考量一番。
挂了电话从茶水间走出来,却看到田秘书正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在同事们的办公桌间走动,每次停留都会记下几笔,有时候还会和对方商量些什么。
她记得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啊,田甜这到底是在忙些什么呢。
“田秘书,你这是?”看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叶家玉便走过去问道。
“啊,叶小姐,”田秘书递出本子给她看,“正想请您帮忙看看,毕竟您最了解这件事了。”
叶家玉尽管听不懂她说什么,还是接过了本子。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已经记了好几页,统统都是姓名“某某某”,后边跟着诸如“相框”“公文包”之类像办公用品又不全是的东西,也有“加湿器”“绿植”之类跟办公好像没什么关系的。
“这是……你去卖场帮大家采购东西的清单?”这种事情我是怎么“最了解”的……
“对啊,”田秘书点头道,“你看看这里边有没有什么踩中了BOSS的雷区。”
“没办法啊,”她又压低音量,“BOSS平常都很少和我们讲工作之外的事,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很难猜的,只能送些感觉比较安全的咯。”
他们的总裁并不是一个喜欢向大家分享私生活的人,工作认真态度有时候有些严厉,但很多年轻员工都明白,首次参加工作就遇到值得发自内心去尊敬的上司,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他们也希望能传达出这种心情。
“宣……”叶家玉这才反应过来,这周六就是宣毅生日了,她本来一直记着的,这段时间忙这忙那果然又给忘了。
看到田甜一脸期待的表情,她硬着头皮又认真把本子翻了一遍。可是,想来惭愧,宣毅记得清清楚楚她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什么,她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喜好,他从来很少谈及自己,只是把她照顾得很好。
还好本子上有比她更不了解自家BOSS的人,她才得以划掉几个想送咖啡豆和茶叶的。
“田甜……”叶家玉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了,“说起来……我也不太确定送什么才最合适他呢。”
田秘书却毫不觉得意外,反而一脸同情五官都写着“我懂的”看着她。
“我觉得BOSS他其实也不缺什么东西,不过确实很难讨好的样子啊,”真是难为叶小姐你了,年纪轻轻就要和这座冰山朝夕相处的。
“做顿晚餐什么的,”田秘书又换成她擅长的八卦脸,“喜欢的人为自己洗手作羹汤是很多男人的梦想啊。”
“这个恐怕不行……”我上回差点把他的厨房炸了,要是反而惹麻烦让他来收拾就麻烦了。
“唔……难度好像有点高哦,”大概叶小姐这样的人很少用自己做饭吧,“那么做糕点怎么样?我觉得挺简单的。”
“这个……好像可以。”叶家玉脑中自动浮现了往常电影里,女主角手脚笨拙地捣腾出一盘可爱的烤饼干,虽然卖相不怎么好,但是男主角依然吃得一脸幸福的画面。
田秘书还给她找到了一个美食达人的博客,上面很多文章都配着详细的材料表和步骤,教大家怎么制作简单又可口的蛋糕甜点。
各种各样,图片看起来都非常诱人,做法好像也都不怎么难。
“啊……居然有这么个地方,早知道就能早点做了不是。”叶家玉觉得自己有望摘掉“厨房杀手”的帽子了。
芒果布丁看上去很浓郁,草莓蛋糕感觉很松软……她一时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最后好歹回忆起自己是完全的新手,老老实实去点博客上入门级糕点制作的分类。
那里的种类也有很多,她翻到下边学习制作的访客留言,发现她绝对不孤单,即使是看上去再简单不过的蛋糕,也有人做不出来。便庆幸自己头脑清醒。
最后终于选定了做猕猴桃蛋糕卷。宣毅虽然不排斥吃蛋糕,之前的巧克力蛋糕其实有点甜腻,他也能接受,不过因为他似乎并不喜欢味道太重的东西,可能蛋糕的味道还是原始一点比较好。水果配奶油是最容易实现这点的,因为做蛋糕坯的时候放糖太少好像会不够松软,现在猕猴桃正当季,用这种水果就好。
周六早餐的时候叶家玉故作什么都不记得,因为盛光大部分员工周六都是正常的休息日,所以宣毅周五晚上就收到了很多礼物。男人收的时候也没有避开她,换做平时她早就东问西问了,这回却一句不提,下午还早早地把他从床上赶起来,说他的屋子整个下午都要被征用来给自己排戏了,最好六点之前不要回来。
导致男人走出大门的背影她都有点不敢看。没办法,当初装修她的公寓的时候,因为考虑到主人的特殊属性,所以厨房完全是摆设,她只能用宣毅的烤箱。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傍晚的时候围着围裙戴着棉手套捧着满满一盘蛋糕卷迎接工作疲惫归来的男人,场面真是太美好。
然而制作蛋糕的过程之后真是不想再去回忆。单单切猕猴桃一项,电脑就摆在料理台上,图片上是可爱的小扇形,卷在蛋糕里特别好看,她好几次差点把手指给切了只得出长方形、圆形……和不知道什么形,最后勉强一个个重新修过,但水果已经变成了几乎辨不出材质的小颗粒。把做蛋糕的材料拌均匀和放到烤箱里烤简直是场灾难。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面粉鸡蛋和油,才终于出了一盘有那么点模样的蛋糕。卷的时候忘了连着烤纸一块又弄裂了几个。
真正烤蛋糕和制作不过是一小时以内的事,反复做战和打扫战场却用完了整个下午。
傍晚宣毅是带着一瓶红酒回来的,等了一个下午,他想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自己生日有她陪着就很好了。
打开门,却先见她的笑脸。
“生日快乐!”
他心爱的女孩,捧着一盘不怎么好看形似蛋糕卷的东西,眉毛和刘海上沾着的白色不知道是面粉还是奶油。
大拇指上还胡乱地绑着可疑的胶布。
☆、第78章 七十七
叶家玉看着男人;眼睛也不愿眨,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宣毅只深深回视着她,一直没有开口。
“这个;这个是蛋糕卷……是我做的哦。”她主动提醒等待夸奖。
男人已经换好了入室的拖鞋,第一个动作却是拿走那个盛着蛋糕的托盘。
“手。”他一不在她果然就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
叶家玉伸出左手给他看;右手则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另一只。”
那只手伸出来,大拇指挺醒目,创口贴上还缠着几圈绷带。
“怎么回事。”
“就……就被刀割了一下。”切水果的时候躲过了,没想到最后把蛋糕卷起来切的时候太得意;一走神拇指就受了一刀。
她偷看了一眼男人,他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便赶紧安慰道。
“没关系的,已经不疼了。”
宣毅却并不理会,把她留在沙发,上了楼,很快又拿着医药箱下来了。
小心地把绷带解开,最里层的创口贴几乎已经被血染红了。
男人脸色变得更加不好,开口语气也变得更严厉。
“不是让你别进厨房了吗。”
“嘿嘿。”她装傻,“已经没事了,别担心。别担心嘛。”
那把刀挺锋利,拇指开的口子挺深,她看到血涌出来一时也呆住,还好记得客房放有一个小药箱,在找创口贴和绷带的过程中,血已经顺着流到了手肘。
宣毅重新给她的伤口消了毒,又缠上新的创口贴和绷带。
她抬起手看,果然比自己乱弄的好多了,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挫败感。却还是笑着扬起头,
“那什么……你尝尝我做的蛋糕呗。”说句好吃,或者,只要不再皱眉头就可以了。
“好的。”宣毅轻轻叹了口气,刚才一时心急也不知道吓着她没有,只好摸摸她的头。
“虽然不怎么好看,”叶家玉很配合地在他宽厚的手掌蹭了蹭,自卖自夸起来,“但是做完我尝了一个,还蛮好吃的。”
“嗯。”所以等会儿记得一定要说“好吃”。
叶家玉从碗柜里拿出小叉子,先给宣毅弄了一个。她不怎么靠谱的厨艺又出来捣乱,叉子虽然已经戳住小小的蛋糕卷,但它好像卷得不怎么结实,随时都可能迸裂开暴露里边奶油和水果。
“张嘴张嘴!”她急忙招呼道。
男人刚凑近,蛋糕卷已经被塞进口中,幸好它体积不大,否则多半要被噎着。
“怎么样怎么样?”对方估计都还没咀嚼出味道,叶家玉就已经等不及了,“好吃吧?”
蛋糕还是挺松软的,男人正想点头,然而吃到內馅,表情却突然起了变化,他想把口中的东西吐出来,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教养习惯却让这个动作不能很迅速地做出,稍一犹豫,蛋糕卷已经吞入腹中。
“你……里边包的是什么?”他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向一脸不解的女孩。
“猕猴桃啊。”她答得干脆,回忆起卖场服务员的介绍,觉得自己买对了。
“我猕猴桃……过敏啊。”他苦笑。
短短的一句话刚说完,他已经有些呼吸不畅,脸也开始慢慢涨红。
“啊!”叶家玉惊呼,跑过去捧起他的脸,“怎么办……那怎么办啊?”
他的舌头已经没了感觉,喉咙里好像有无数蚂蚁爬过,小时候的痛苦回忆时隔二十多年又再来了一遍。
“你哪里疼哪里痒么?”叶家玉不知道过敏会怎么样,隐约记得好像会起疹子,看他一动不动只得绕着他转,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觉得没什么用又收回来继续在一边干着急。
“没事的。”他十分难受,却分神安慰她。
“到我床头的右边柜子,”说话开始含糊不清起来,“……第一个抽屉有一个小药瓶,拿下来给我。”
“哦……哦!”
看着女孩急急地转身,刚上楼梯好几回都差点被绊住。
不一会儿她又奔回来了,半跪在沙发边,挨着他问。
“怎么吃,吃几颗?”拧开瓶盖,只等他回话。
“一片……就可以了。”
她赶紧倒出一粒药片,喂到他口中。
“诶呀,水!我给你倒水去——”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到厨房了。
吃过抗过敏的扑尔敏,也不知是心理感觉还是药确实已经开始发挥效用,宣毅靠在沙发上,已经觉得好受了很多。想想蛋糕卷不大,吃下的猕猴桃估计也不多,就没有再打电话给自己的医生。
这种药的最大副作用就是让服用的人意识模糊极度嗜睡。他渐渐撑不住,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叶家玉看男人睡着,怕他着凉,又不会调房间的恒温器,只好从他的卧室把被子扛下来,把人盖住。她从来只管生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病人,只记得似乎每回感冒咳嗽发烧,医生说得最多的就是“多喝水”,看到茶几上的玻璃杯已经空了,赶紧去盛了一杯。
水没多久就慢慢变凉,她便倒掉一半,再续上一些热的。
宣毅睡了一个多小时,睁开眼,看到她欲言又止,神情关切中又带着焦急。
“怎么样,好点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要不……上楼再睡会儿?”
“没事了,”他摇头,瞧着她又想站起来瞎转转赶紧伸手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