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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闭嘴了吧?”为什么你总是在道歉,总是在重复着这三个最让我痛恨的字眼,“我就当没听到。”对不起?你以为我愿意听到你的对不起吗?你以为听到你的对不起我就会不再痛苦不再拥有那样沉重的过去了吗?高南舜,你以为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是个失误。就像我当时那样……”看着朴兴秀转身再次大幅度地去推动仓库的门,一副不想再听他说话的模样,高南舜加快了语速说着,心里急切地希望他能听到,能听到他所有的心声,不要再那样无视他。“就算我再混蛋,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真见鬼!
一瞬间再也压不住内心几乎决堤的愤怒,朴兴秀发泄似的推了几下明知不可能打开的大门之后迅速转过身一把抓住高南舜的领口,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吐出被逼到口中的话:“我知道!我说我知道是失误!”看着高南舜满眼盛满的歉疚和哀痛,紧咬住牙也止不住的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忍住一拳打向他的冲动,朴兴秀压低了声线:“给我闭嘴。”
“可那也是我的错啊,”这样径直看进朴兴秀灼然的双眸之中,高南舜的眼眶渐渐地泛红开来,轻眨着眼想要逼回悄悄探头的流泪的冲动,紧绷住下颌平稳着声线,却撑不住开始变得低落的语气,“我错了。”
“是失误,还是你的错,会有什么不同。”鼻翼轻轻的颤动,朴兴秀放空的声音像是被曾经的伤痛打击到再也无法对任何抱有信赖感,就这样把高南舜想要靠近的心狠狠地挡在高墙之外。
不要这样,求求你。
再也忍不住那些温热的液体侵蚀着双眼,高南舜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逐渐被模糊在水光之中,带着熟悉而沉痛的剪影,还有一直以来都被自己深深想念的执着而滚烫的目光。
“所以说,什么都不会变。这不是努力就会改变的事情。”喉结上下滑动着,高南舜咬着牙忍着痛看着朴兴秀,视线一刻也不敢转移,好像一旦移开目光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地深深凝视着,泪光在眼眸中轻轻的颤动,维持着最后的平衡不在一瞬间滑落。
“对不起了,臭小子。”再也掩饰不了哽咽的声音,高南舜嘴角颤抖得几乎想痛哭出声,“我、我要愧疚死了。”你知不知道,究竟知不知道,我快被折磨死了。这几千个日夜,被那愧疚和心痛腐蚀地只剩下一副躯壳的我,这样站着都会瑟瑟发抖,体内刮着空荡的风,带着尖利的棱角,每穿过一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口。而我每天每天,就是这样反复的看着这些伤口,然后用关于你的一切折磨着自己。
“抱歉不能说对不起……”
再也忍不住那爆裂开来的愤怒,再也看不下去那样带着决绝的悲痛双眸,朴兴秀一拳打向高南舜的脸颊,“闭嘴!混蛋!”看着被打的扑到身后堆叠的桌椅上的高南舜,朴兴秀用力的深呼吸平稳着自己过于波动的情绪。
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途径,高南舜甚至希望朴兴秀可以狠狠地打他,狠狠地,把他最起码应该承受的惩罚全都施加过来,哪怕可以让他心里好受一点,不要再那样生不如死的痛着。“你早该这样了,在学校门口再次遇到的时候,看到我的时候就该打我的。”
“不,那是三年前的,那时候的话一定会的,你全都要受的。”
看着朴兴秀咬着牙发狠的眼神,高南舜一心急切地希望有什么可以补偿他,只要是自己能够做到的就一定会去做。慌乱中一眼瞥到刚刚打向自己的朴兴秀的左手,一把抓过来把他的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高南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所以说,你再打我啊,臭小子。就把我当成三年前,再打我啊。”
可是朴兴秀只是那样目光一错不错地包裹住他,却迟迟没有动作。就好像从他的眼中能看出他藏在内心的挣扎,高南舜几乎惨败地在内心笑起,这种悲喜交加让他止不住的想哭。
你明明,明明就放不下我啊,混蛋。
“怎么了?下不了手吗?连打都下不了手,为什么要躲开呢?让我不要装作认识你,你还是诚实点吧,你明明心里想要杀死我百千回的!”顺着他的伪装说着完全反义的话,高南舜快要被这样挣扎不休混乱不堪的局面击溃,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让他们再也无法向对方坦诚自己的内心。
像是被窥探了内心最隐蔽的角落,朴兴秀一把推开高南舜,抽回自己的手臂,“没错,你这家伙!杀你百千回都不够!你能怎样?你能怎样?!”双手用力推向高南舜的胸膛,朴兴秀痛恨极了他这样轻易地把自己看透,再也找不到地方可以躲避,再也不能轻易地否认自己一直残留的在意,好像这些年的努力全都白费,在看到他之后瞬间就溃不成军。
我忘不掉你,这个该死的事实,让我更加痛恨我自己。
你为什么要一直逼我?为什么?!
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
当成山的桌椅塌落下来,纷乱错杂地砸在高南舜身上,将他狠狠掩埋在下面,当这一切清清楚楚地在他眼前发生,当高南舜闭着双眼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他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内心骤然升起的恐惧和慌乱像爆炸一般,巨大的声响震醒了他,却又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朴兴秀手足无措地站在倒塌的桌椅旁边,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高南舜,瞬间像是被电击一般,心痛到麻痹。
不要,不要,不要出事。如果你出事了……我……
南舜,南舜啊……
“南舜啊!”冲上去把桌椅胡乱地扔向两侧,朴兴秀拼命地想要靠近掩埋在桌椅下的高南舜,心里的恐慌像鬼魅,几乎要把他吞噬,让他连声音都哽咽不堪,连喊他的名字都颤抖不止。“南舜啊,高南舜!”
一下跪到地上抱起高南舜,朴兴秀摇晃着怀中的人,不停的唤着他的名字,可是却换不来一丝一毫的回应。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痛苦,就像三年前那个还十分年少的高南舜,用自己的双手亲自给予最在乎的人伤害,这带给自己的痛苦绝对要比被伤害的人剧烈上一百倍一千倍。
求求你醒过来,要我怎样都可以,只要你没事。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骂我胆小鬼也好,只要睁开眼看看我就好。南舜啊,不要这样惩罚我对你的狠心好不好?
我现在,真的很害怕。
“喂!喂!南……南舜啊……”带着哭腔的呼喊也没办法把高南舜从昏迷中拉回,朴兴秀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也无力去隐藏内心的感情,这一刻对高南舜的担心和心疼让朴兴秀像个孩子一样不再按捺情绪的波动,泪水快要溃败而出。
六神无主地呼喊许久之后,朴兴秀逼自己早已经一团凌乱的头脑冷静下来,想到要找人来开门好带高南舜出去,朴兴秀动作慌张地想要起身却也不忘轻柔地扶着高南舜的头把他的身体平放回地上。
疯狂地砸着仓库的门希望哪怕有一丝可能被哪个人听到他的呼救,朴兴秀用已经情绪崩溃的嘶哑哭声不停喊着“喂!开开门啊!来人啊!开门啊!喂!”
我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只要有人能救他。
快来人救救他,求求你们。
快救救他。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开门啊!来人啊!喂……”
思维渐渐在一片模糊中被拉回,伴随着太阳穴处的隐隐作痛,高南舜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覆满灰尘的白色天花板,耳边充斥着一旁那个家伙嘶哑尖锐的喊叫声,侧头看向他难得一见的失控模样,高南舜淡淡地低声埋怨着:“啊……吵死了。”心里却是掩不住的暖意滚滚而出,如今卸下面具的朴兴秀,好像只有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才会鲜活的让他感觉终于重新找回了当初属于自己的那个朴兴秀。
因为桌椅的碰撞,除了伤到的左手之外,身上还是不免有些酸痛感,高南舜挣扎着慢慢坐起身,耳边的喊叫声和砸门声也随之停止了,看向回头看着自己凝固了表情的朴兴秀,高南舜带着调侃的语气问他:“你的手不疼吗?”
“没受伤吗?”朴兴秀几乎僵在原地,看着刚刚昏迷不醒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的高南舜现在神色清醒的望着自己,一时难以回神的只能傻瓜似的问出这句话。
“受伤了。”费力的撑着身子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高南舜抬起左手示意着,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偏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朴兴秀开始体会到了令人虚脱的后怕感,这样折磨着心脏的情绪让人浑身发软,可是偏偏,偏偏高南舜就是能轻易让他品尝到这蚀骨的折磨。他已经再说不出任何,这样一次崩溃般的情绪爆发似乎花掉了他所有的精力。再次看向就那么望着他的高南舜,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你活该啊,臭小子。”
双腿止不住的发软,朴兴秀慢慢挪到柜子前靠了上去,在短暂的沉默中费力平缓着颤抖的心跳。
“挺可怕的。”
高南舜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片静默,以为他是觉得刚才的昏迷可怕,朴兴秀靠着柜子滑坐到地板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因为砸门而变得发红的双手轻描淡写地回到:“你不是没事吗。”
“我怕你为了踢球,扔下我去首尔。”
“……”朴兴秀看着前方的角落沉默了,第一次听到高南舜诉说当初抛下自己逃跑的原因,心里面竟然带了几分的平静,三年来每分每秒都无法原谅的,下一秒要比上一秒更恨的,这个人扔下自己离开的事实现在却也能够如此冷静地面对,就好像因为这次重遇,渐渐缝合了这些年一直破裂的伤口。“结果不是没去吗,混蛋。那时候为什么要逃跑啊?”
“怕你真的抛下我。”好像因为这一次推打和昏迷而终于驱散了内心的苦闷,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感,高南舜把目光游移在天花板的边缘,夹杂着舒缓的呼吸慢慢地道出自三年前就纠缠着自己的感情:“怕你真的不会再见我这样的混蛋了……那时候,我只有你。你亲口说出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不管是哪里。”
“……”一直以来,都沉浸在失去了足球又被高南舜抛弃而感受到的毁灭性的绝望感和痛苦之中,他像是双眼被蒙上了血泪一般丧失了所有理智的思考,无数的为什么在心头盘旋,执着于他的离开,质疑着他对自己的感情,不甘着仿佛自己自作多情般的赤心,却是从未能站在高南舜的角度感受对于自己的歉疚和恐惧失去的痛苦。就那样恨了一个人,寻了一个人,记了一个人三年之久。
当初的自己,除了足球之外只有高南舜。即使高南舜仿佛要比足球重要的多,但是失去高南舜的话,自己最起码还能拥有足球拥有梦想。可是却未曾想过,只有自己的高南舜,如果失去了自己,就只剩下一无所有。
那段彼此相依为命的日子,无论过去多久,也依旧无法磨灭在心底深深刻下的非对方不可的依赖,一旦分离就像是人生的废弃,紧紧抓着彼此不放才能够小心翼翼得保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平衡。好像只有对方才能带给自己快乐和幸福,才能让自己拥抱最绚烂的青春。
时光再美,抵不过愈深的感情。
……
标着【重症监护室】的房门一打开,就看到坐在地板边用毛巾擦着双脚的朴兴秀,高南舜对着看向自己的朴兴秀抬手惯性地打了下招呼,无视他带着笑意问到的【怎么又来了?】径直脱掉鞋子跳上了地板坐下来。
【妈妈怎么样了?】
【每天都一样。】朴兴秀擦着脚带着无奈的苦笑压低了声线。尽量不去吵到身后睡着的母亲。
【别担心。明天一定就会好起来的。】
因为高南舜的安慰,朴兴秀忍不住轻笑出声,【天天都这么说。】
【真的,你就相信我吧。】用最真挚的语调想让朴兴秀能一直坚定地抱着希望的心,高南舜抬起手笑弯了双眸:【晚安。】说完侧身背对着朴兴秀躺了下来。
跟着高南舜躺倒在他和母亲中间的地板上,朴兴秀用一只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却低声问着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