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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拿你自己的思想来定义我,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高南舜,那是我活到现在为止,唯一爱着的人。不管他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以为我就愿意如此吗?可是我身不由己啊……”
“……”
“我大概……真的爱惨了他……”
那个人凭爱离开他,却狠心的用时间,验证了他的情。
他输得一塌糊涂。
高南舜事后才知,朴兴秀并没有看时装秀,他直接离开了会场。
走秀的空隙时间里,他无数次于不经意间环顾会场,等到回味之后才发现这份无意中的寻找意味,唾弃自己的同时,却又因那人的不见而落寞不堪。他开始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对方。这段遮天蔽日的过往,延伸出的力量几乎一手遮天,让他无处遁形。
为什么就是,逃不掉呢?
“肖恩,肖恩?”有人反复唤着他的名字,许久才将他从恍惚的失神中拉离,转回注意力到眼前的人身上,那人径直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在听吗?”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你最近不太对劲啊,”李成宪微蹙起眉望着他,双手环胸仔细地审视,企图从他的行为举止和神态变化中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缘由,只不过肖恩毕竟是肖恩,不容他人近身窥探的肖恩,尽管是一路带他至此的经纪人也奈何不了。他便一边对他说话一边用眼色暗示坐在身旁的助理小弟告知他有关的信息,可是那小子也是用一副无辜至极的懵懂表情望着他,这样的状况让李成宪不由得叹出口气:“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只是一时走神罢了,接着说吧。”
高南舜垂眸望向手中的资料,淡漠平静的神态一扫之前的茫然失色,只剩下不容他人辩驳的肃然。只是刚刚集中起来的精神,片刻之后又遭到了侵扰。不知第多少次震动起来的手机,缓缓嗡鸣在桌边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忍不住皱眉“啧”了一声,高南舜迅速地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就利落地滑动了挂机键。
不,不应该称之为陌生号码。
因为归属于这一号码的短信,明明白白的写清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人的名字不躲不闪,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我,朴兴秀。接电话。'
他恨透了这种口吻。好像那人清楚地明了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稍稍探出橄榄枝就会被他迫不及待的捉住。尽管之前的确是他按捺不住前去见他,任他依偎而忘却推离,但是他已经后悔了,怎么就会给了那人得寸进尺的机会。
还有呢?
还有那些隐藏在心底深处咆哮嘶吼却被死死掩埋的怨语。
他至今还记得时装秀结束后,离开之前崔英敏给他的那个眼神。
他觉得自己的自尊仿佛被人无形地践踏。他感到浑身冰冷。
他控制不住地去猜想,去腹诽,那两个人的关系。他记得朴兴秀轻言好语哄劝那人的样子,他记得那人和朴兴秀通话时的神情,他记得朴兴秀按在那人肩上的手,他记得朴兴秀口中吐出的“我们”二字,他记得朴兴秀压制住那人的暴躁情绪离开的样子,他也记得,那人看着他从昏暗走廊尽头离开时,满脸的压抑与厌烦。
他怎么能不去想,不去猜疑。
可就是因为这份猜疑乃至仿若嫉恨的心情,更加让他厌恶自己。
这么些年了,还是没有长进。
没出息。真没出息。
按开手机的屏锁键,高南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7个未接来电,5条未读短信”的标记,不知不觉间再次沉浸至无边的愁思之中,留下深感莫名其妙的经纪人同助理面面相觑。
即使不愿承认那是爱情,他也要承认,那是他此生弥留的愁肠百结。
无从辩驳,无处可逃。
耳边再次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冰冷回应,即使再自欺欺人,朴兴秀也知道这绝不是时机不对就可解释的了。那人有意躲他,自然不会给他丝毫抓住他的机会。
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人的名字和号码,朴兴秀不知该如何对待内心翻涌的感受,似酸似苦又似甜,好像在追求意中之人,又仿佛在与心爱之人冷战……其实呢?当另一股无力掺杂着无奈蹿流而上时,他不得不面对现实,这只是强弩之末吧。
自己只是在,背水一战。
凭着一股执拗去横冲直撞,即使会头破血流。
暂时放弃地按下锁屏键,朴兴秀回身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走进屋内,正巧赶上朴智秀过来叫他吃饭,跟在姐姐身后走到饭桌边,朴兴秀的神情已不似刚才那般落寞惆怅,但是朴智秀也并非肤浅之人,她疼爱至此的弟弟,又怎么会发觉不了他的异样。
只是她在他身上发现了另外一种气息。
鲜活的,带着猖狂的求生欲望。
那是多年不曾见过的,几乎令她激动不已,却又惊疑不定。她想不到有什么会让他的状态起伏如此之大,唯一的那个可能性,藏在她的心底,她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观摩……
“智彬又不在家,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他了吧?这小子都不想舅舅的吗?”朴兴秀夹着菜放到姐姐碗中,随意地挑起话题,那话语中少见的轻松自然让朴智秀莫名一怔,眼角就不自觉地湿了起来。
“他、他今天要在老师家补习,想着周末去你那玩呢。这孩子也老是吵着要找你玩,只是最近没有合适的时间……”
“好好好,我知道,别紧张啊,姐,我只是想智彬那小子了。”看着姐姐就像面对面试官一样严谨慌乱地解释着,有一刻朴兴秀感知到了她的小心翼翼,几乎瞬间就被心酸灭了顶。他怎么会不知道姐姐心中的念想,所以他也不忍让她如此慌张,开口打断她的语气更是掺了些微笑意。
我,好像在慢慢被救赎。
我一直期盼着。
“……嗯。”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朴兴秀,她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渐次紊乱,梗塞许久的喉咙终于通畅之后,她立刻轻声应和。
他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为什么?
【你,又遇到他了吗?】
这句话盘旋在脑海中,低吟在心谷间,荡漾到唇边又被囫囵吞下。犹豫许久,挣扎不停,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她不知道这是在遮掩现实,还是遮掩伤痕。
其实她一直在逃避着,那些由自己亲手带给他们的伤害。
她害怕直面那些人生中的疤痕。
高南舜下车之后,副驾座的车窗降了下来,李成宪看着他,脸上挂着似无奈又略带严厉的神色,忍了片刻还是选择婉转地叹道:“你好好休息,回去直接睡觉吧,不然精力更加跟不上。你最近状态实在有些不太好,抓紧时间调整一下。”
“嗯。”高南舜侧过身随意摆了摆手,原本就烦躁不堪的情绪在听到他的混乱状态被他人委婉的戳穿之后扶摇直上,他竟然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失常,这算什么,让他方寸大乱的那个罪魁祸首明明毫不知情。
缓慢挪动着脚步向公寓电梯门前走,高南舜看到映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形单影只的移动在寂静的走廊,连脚步声都是孤寂的。突然就忍不住嘲笑自己。
他这种状态,真的想让那个人知晓吗?
还是算了吧,那样只会乱上添乱。
出了电梯之后,他踏过黑暗的走廊,墙壁下端有“安全通道”字样的荧光灯微亮,他没有触摸电灯的开关,只是熟练的从昏暗中穿行而过,径直走向自己的家门。
头脑中昏昏沉沉的依旧缠绕纠葛着那些纷乱繁杂的思绪,这几年他别的本领增长不多,偏偏胡思乱想的毛病愈发根深蒂固。恍惚中站到门前拉开门锁的防护就要按下密码,毫无戒备的状态让他在下一秒被握住那只抬起的手的瞬间,不禁剧抖了一下便全身僵硬。
那股炽热异常的温度,从盖在手背上的手掌心中紧密的贴合而来,几乎将他点燃。
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
就像心间被狠烫,高南舜觉得那些纷乱的思绪都被烧灭成灰。他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目光一路抚过小臂,大臂,肩膀,脖颈直到脸庞。对上那个人的目光之后,他觉得心间堵塞的河流慢慢通航,奔腾的流水一路淌向生命的尽头,带走了所有原地徘徊止步不前的困顿。但却在同时将某根琴弦紧紧崩起,一拉一扯间都是紧张至极的微疼。
他愣怔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从那人的掌心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但是手背上被触碰的皮肤,依旧带着滚烫的气息,那气息逐步渗透进血液里,流淌在身体的山河之间。烫煨了他的心。
“你怎么……”
“我想见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径直打断。那句话好比惊世之言,让他彻底愣怔在原地无法回应,朴兴秀的双眸成了这片昏暗中最明亮的闪耀,他几近跌落进去再不能自拔。
这些带着丝丝情意的话,次次敲击在他心门。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自一点为中心,蔓延开去的裂缝被一次又一次冲击,细碎的拼凑在一次勉强支撑着不愿破裂,可是他却依旧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
我真的,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快速的输入门锁密码,高南舜低着头拉开门径直走入就反手要关门,那速度和力道都彰显着朴兴秀的不被欢迎,他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用行动表明着关门送客的意味。
就像预料到了他会有这一反应,朴兴秀比他更快的伸手抵住门边,反力对抗着他关门的力道。高南舜越用力,他的手便逐渐被夹在门缝之间承受着越大的力量,仿佛连疼痛都被屏蔽,他满脸的坚毅不顾被夹痛的左手依旧抵抗着关门的趋势,直到门内的那人再舍不得用力,颓然的松开手认了输。
“疯子。”
他笑了,被狠狠地咒骂也开心地笑了。他知道他赢了,没有赢在坚持,也没有赢在固执,只是赢在了那人的心上,赢在了,他心里有他。
高南舜走进屋内不愿再理睬他,朴兴秀便自顾自进门换上玄关处的拖鞋,这是第二次来他的住处。他还记得,第一次来时自己带着怎样晦涩难言的心情离开。这一次到来,却又尝到了兴奋异常的欣悦。
他真的疯了,不是吗?
“你到底来做什么?人你也见到了,没事就离开吧。”高南舜从冰箱拿出两瓶罐装清啤,相隔两步扔给他一罐,然后径自走到沙发一角坐了下来。
“……”朴兴秀接住那罐清啤,不由在心底轻轻笑开,高南舜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吧,既然希望他长话短说尽快离开,为何又分给他一罐啤酒好似一副要坐下来长谈的姿态呢。他望着那人窝在沙发里低头喝着啤酒的模样,突然发现,他好像很喜欢坐到那个位置,上一次两个人交谈,他也是坐在那里,背对着角落里的落地灯,整个人染上柔和异常的暖意。
“啪——”的一声打开啤酒罐,朴兴秀仰头用力吞咽了一口,等到那股清爽凛冽的凉意顺着食道滚下喉间,他才觉得自己有了些勇气。索性不再犹豫任何,将啤酒罐放到茶几上就径直走向那个人坐着的角落。
当他在那人身前单膝扣地蹲下时,他明显察觉对方下意识想要站起身躲开的反应,不过在发现他仅是蹲在面前之后,原本的动作随即僵硬,尴尬的定在那里低头望着他。满眼都是讶异和慌张的神色,这逃不过他的眼睛,即使重逢以来,那人就从来没有诚实过。
“高南舜。”
“……”
“……高南舜,”他把这个名字缓慢地从齿间咀嚼而出,一字一顿像要把它刻在心头,面前的人低头望着他,身后昏黄的落地灯光将他的耳畔轮廓染上温柔的毛边,映得那人在阴影中的眉眼也柔美异常。下一秒吐出的话语,像是在轻声问候:“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
有人知道命中注定的感觉吗?
当唯一能够点缀你的人生的话语始终回荡在你心间,你渴望着有人将其诉说,深情低喃在你耳畔,你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