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态度……真奇怪。
宋源不免好奇:〃为什么?〃
宋奶奶脸一僵,随后就发火了:〃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么大声做什么,宋源撇嘴想,这是典型的心虚。
〃我也觉得老麻烦人家不好,就把买羊肚菌老板的号码留下来了,可是我不敢跟爸爸说,所以奶奶,有些事情我一个小孩子出面不太好,以后的事只能让您帮忙了。〃
〃我怎么发现你人不大,心思还不少呢?〃这话说的,全是当夸奖吧。
宋源嘿嘿笑:〃主要是您老英明,我这遗传基因里自然会沾点光。〃
宋奶奶盯着笑嘻嘻的宋源看了许久,才说:〃你真的是我那个不长进的孙女?〃
宋源一身冷汗。
〃奶奶,您开什么玩笑呢?〃宋源是多努力,才能做到不结巴。
宋奶奶瞥了她一眼,满是嫌弃:〃还是这么没出息,我就问一句,你紧张成这样干嘛?〃
宋源干笑:〃我哪有紧张。〃
宋奶奶指了指她的手:〃你的小动作什么时候改了再说。〃
宋源低头,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苦笑,她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只要紧张,大拇指和食指就会不自觉的来回揉搓。
这一小动作虽然能打消奶奶的疑虑,却不知道会不会再让她心生疑窦,毕竟,她是真的紧张了。无论她怎么遮掩,或者再有演技,这些不自觉的小动作恐怕都不能消除,宋源有些无奈,这个老太太,眼睛怎么那么毒!
可是,怎么办呢?老老实实的做回那个真正八岁的宋源吗?
不,她办不到。
可是,让她像她前世演过的一些电视剧里穿越重生的人那样,运用自己的智慧,不动声色的诱导身边的人和事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走,于她来说,更是难于上青天。她没有那种循循诱导的耐心,当然,更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与能力。
她相信,如果她继续,这就是个未知的迷局,可是如果她退回最初,那就仍然是个破不了的死局了。
她叹气,既然破不了,那就干脆放开了顾忌吧。
宋源走上前,蹲下身抱住了奶奶的腿,撒娇道:〃奶奶,您帮帮我吧。〃
宋奶奶……
〃你这丫头是作死吗,起来!〃
宋源犯倔:〃就不,您不答应,我就不起!〃
宋奶奶怒:〃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打吧,您不是一直打得很顺手吗!〃说着,宋源的眼中竟包满了泪。
管用不管用,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宋奶奶看在眼里,心里很复杂,这是她的孙女,可是她一直待她不算好。以前,这个孩子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戒备,可是现在,她似乎没那么抵触自己了,事出总有因,她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孩子排斥她,可是现在这份亲昵又是从何而来呢?她是真的想不通了。
〃什么忙?〃宋奶奶的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
宋源瞪着一双蓄满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道:〃您去隔壁的几个村子收购这种羊肚菌吧,如果是我去,一个小孩子,他们到底会不会相信这个另说,却肯定会觉得很奇怪。〃
〃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会去,可是,你也要告诉我,你怎么会懂这些的?别跟我说是看书看来的,我虽然不识字却不傻,你一个小丫头能认识几个字,即便都认识,你怎么就能那么确信那东西能卖钱?还计划的那么有条有理。〃
〃嗯,有人跟我说的。〃宋源无奈,又开始瞎编了。
〃谁说的?〃
〃您还记得源河北的那栋别墅吗?〃
〃怎么了?〃
〃前一段我见到了它的主人,是个很气派的大叔,他告诉我这个东西可以卖钱。而且他还说,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等第一次卖了羊肚菌有了资本后,就开始让村民们知道这个可以卖钱,并且由我来收购,这样不仅卖了人情,自己不会太累不说,还能赚更多的钱。〃
〃大叔?〃
〃是的。〃
〃他怎么那么好心?〃
〃他听我说了家里的状况,就想帮帮我嘛。〃
〃真的?〃
〃嗯。〃
宋奶奶沉思良久,像是在琢磨什么,宋源的心也就被她这么吊着,上不去下不来,苦不堪言。
终于,宋奶奶金口一开:〃好吧,虽然觉得你是在骗我,不过老婆子我大度,骗就骗吧。〃
说着,她就用脚踢了踢赖在她脚边的宋源,说:〃站起来。〃
宋源终于得偿所愿,喜滋滋的站起来,见奶奶似乎要出门,不免问了句:〃干嘛去?〃
宋奶奶瞪她:〃再去摘一些这些什么劳什子菌,村东头的小沟里还有好大一片呢,得卖老些钱了,我可不忍心被别人采去。再说了,既然要收购这些东西,总要留些模子给别人看的。〃
宋源一听,连忙舔着脸狗腿道:〃是的是的,还是您想的周到,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见奶奶板着脸瞪她,立马识趣的收声做乖宝宝,得,演的有些过了。
最后,宋源跟宋奶奶一起去采羊肠菌,路过自己家门口时,宋奶奶突然停下脚步对宋源说:〃如果咱们开始收购这些东西,你爸那,早晚是瞒不住的。到时候,如果他问起来,你就把对我编的那些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就行,但是有一点,不要提到聂昕的姑姑,就说这些都是我拿到城里去卖的。〃
宋源……
〃奶奶,我真的没骗您。〃说话的人不是一般的心虚。
〃这个话题就不要继续了,说多错多,我不想抓到更多的破绽。〃
宋源……
这老太太是怎么好意思把自己装的那么高深莫测的。
〃您都这样说了,那爸爸会信吗?〃
〃你觉得呢?说谎讲究的就是九真一假,这一点,你不是拿捏的很好嘛?〃
宋源心里直打鼓,这老太太到底看出什么了!
〃再说了,你爸太傻,在他心里,你比任何小孩都乖巧,肯定不会想到你在骗他。〃
宋源……
她实在不想和这老太太继续沟通了!
宋奶奶收购羊肚菌的事,很快在十里八村传开了,大家从来没想过,这种他们以前当作毒蘑菇,避之不及的东西,竟然可以卖钱。
宋奶奶标价,新鲜的羊肚菌二十一斤,晒干的一百一斤,这个价格本不算高,可是对于整日对着一亩三分地,一分一厘都要抠算的庄稼人来说,这个价,真的是跌破眼镜了。
期间,宋爸爸辗转省城五次,除去所有成本,纯盈利三万元。
那个时候,对于大王村来说,年收入过万已经要烧高香谢祖宗僻佑了,何况还兜转了三倍,宋奶奶看看手中的钞票,看看宋源,再看看天,叹息一声,转身回了屋。
宋源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回自己家了。
毫不奇怪的,她爸还是知道了她们收购羊肚菌的事,奇怪的是,他爸一句话都没有问,只是帮她们揽下了所有的重活,包括去省城。不过最后,所有的钱都交到了宋奶奶手中。
宋源倒不会觉得他爸行为有什么不妥,宋奶奶虽不太待见她,但对他们家,真的是鞠躬尽瘁。
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宋源想,无论后路如何,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而与此同时,在她这颗不安分的心中,似乎隐隐有些奢望再次复苏了,只待破土重生。
☆、你等等我好不好
七年后,平姚中学,初三一班。
宋源撇过头看了看身旁专心做题的聂昕,又重新把视线拽回来放到自己的数学卷子上。
现在,她的人生正驶向未知的方向,与原定的轨迹越偏越远。
有得必有失,所以,她不断的提醒自己,宋源,这一直是你最想要的果。
七年来,虽然时不时也会有人给她添一些堵,不过谢天谢地,好在一切过的还算比较平顺。
自从她通过羊肚菌挖了第一桶金后,他们家的日子就一天好过一天,期间,为了不坐吃山空,她让奶奶在镇上买了一个小型超市,随着镇子逐渐繁荣起来,他们家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荣华富贵谈不上,衣食无忧还是绰绰有余的。
全家都很满足,所以,她也很满足。
至于奶奶还是时不时犯抽,对她总是阴阳怪气的,又或者,妈妈的态度仍然不咸不淡,再或者,她命硬的传言仍然不减分毫,更甚者把爸爸体弱多病的原因也毫无缘由的归结到了她的身上……这些,她已经学着适用了两辈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已经有三十多年,如果还不能让自己让心境尽量平和,她就太没长进,也太爱自虐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她本就非善类,被人搓扁捏圆了也要咬紧牙关把苦往肚子里咽的事本就不是她能做出来的。所以,她可以容忍自己的亲人对自己的不好,却不能原谅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她背后指指戳戳。为此,她曾弄哭过临班的女生,还跟班里的女班长打过一架。她知道这样很幼稚,可是,她忍不住啊,看见她们人后嚼舌根人前装可怜的样子她就手痒,只有用拳头招呼完她们的脸后,才能达到心里平衡。
为此,班主任吴胖子不止一次让她叫家长,都被聂昕和她里应外合蒙混过去了。说到这,她不得不感谢聂昕,他在吴胖子心目中堪称完美中的典范,所以,聂小爷说的话,吴胖子照单全收,即便漏洞百出,他也觉得其中必有不为人道的隐情。宋源在偷笑之余,又不得不感概,好学生的待遇还真是好的天怒人怨啊。
聂昕在陪她唱了几次双簧后,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咬着牙威胁宋源说,再有下次,我一定第一个戳穿你。
宋源撇嘴:“不就是让你多说几句话吗?”
聂昕颇为头疼:“这是几句话的事?你爸每次都那么凑巧陪你妈回娘家,还一呆就是几个星期?你奶奶每次都生病住院,生活都快要不能自理了?宋源,宋奶奶平时虽然凶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咒她……也难为吴老师配合,这些毫无逻辑的借口他都忍着消化下去。我不管,以后这种证人我再也不做了,做多了会折寿的。”
所以,为了让聂昕不告发她,为了让他不折寿,为了普天同庆,天下太平,宋源不得不选择和谐大家委屈自己。所以,即便她将那些小丫头片子的小九九看在眼里,却只能当自己完全瞎了。
可是,不知道是她太幸运或者太不幸,她总是会频繁偶遇那些长舌头私下里喜欢道她长短的女生,她不无愤慨的仰天长叹,老天爷谢谢您,可是我真的不需要您在这一方面那么关照我,其实这些都可以不让我听见的。
否则,她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却不能记在心里,这样也太有损她做事的格调了。
宋源觉得,长此以往,要么她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彻底变圣母;要么,她就会彻底爆发,当然,自爆之前,肯定会先炸死这些不相干却又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瞎编排人的小女生。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再次踩到了传说中的狗屎运,在迷迷糊糊中,很荣幸的被安排跟聂昕坐了同桌,这一坐,就是三年。据说,这是聂昕主动跟班主任申请的,说他跟我同村,比较熟,顺便拉扯拉扯我拿不出手的成绩。
这些,是宋源在上厕所时,憋在小隔间里听见的。
其实她有些闹不明白,在那种臭气哄哄的环境中,这些女孩子是怎么做到一呆就是半个小时,只为分享她这个路人甲的坏消息或者不堪的。
可见,她们必然拥有一个强大的净化系统,净化呼吸道的同时,把自己污浊的心也顺便洗白了。
她们说是她宋某人死七白咧哭死哭活非缠着聂昕,让他念在他们同村的面子上收了她,聂昕才勉为其难当做善事,去找了吴老师,说要提高她不死不活的成绩。
宋源听着直撇嘴,她们太不了解聂昕了,如果他不想搭理你,就算你拿根绳子在他面前当场上吊,他估计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事后如果硬逼着他表态,他一定像看二百五似的看着你说:〃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我还有什么理由救她!〃
有这样逻辑虽然谈不上错,却着实让人很头疼。
宋源把厕所里听来的话挑挑拣拣,去掉自己没做过的,把聂昕做过的拼一起,就不难得出上面令人满意的结论。
不过,聂昕是那种说到必做到人,她每天活得战战兢兢的,就怕他某天突然发力,以狂轰滥炸的姿态让她提高成绩。到时候,难看的,就不单单是数学成绩了。
说到成绩,宋源一言三叹,真真是苦不堪言。
如果说她的语文成绩是尚且足以支撑着她在实验班站稳脚跟的顶梁柱,那么数学,就是非要拉她下马的那个“舍得一身剐”,着实可恨!
当然,最可恨的当属这个“舍得一身剐”的施力者,数学猥琐男任继才。
任继才是平姚中学教师界公认的一枚新锐,带领着学校的奥数组横行整个初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