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答反问,“看你的样子,很开心?”
“啊?哦,就是刚吃完晚饭,运动一下。”
他抽了抽嘴角,“一顿饭就能高兴成这样,你还真容易满足!”
她挠了挠头,“你来这,是路过?”
原谅她实在没法认为他是专门来找她,毕竟中午时才刚把她训了一顿,说好不再见的。
他将双手插/进裤兜,抿了抿唇,开口道:“我来找你。”
她张大嘴巴,很是惊讶,“我?”
“对,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
他本是低着的头,猛然抬起,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
“对于中午我对你说的话,我很是抱歉。”
她有些惊慌,从来没有预想过,顾萧然会对她说着三个字。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来不会说这三个字,也的确不需要说。他似乎做什么都是对的,也的确做的确实都是对的。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将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没什么的,真的,你不用觉得抱歉。”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忽又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
“欧阳?”
“嗯?”她抬头,看他的眼睛。
“说句实话,你真的让我感觉很累。我们分开的这6年,我试了很多次要忘记你,可是记忆却越来越深,也许这真的就是我的命吧。我从来不是一个任命的人,可是这一次,我愿意相信一次命运。”
他深呼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吗?在我们剩余的生命里,一起,走下去。”
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而她的心里却是矛盾之极。
她是要追随她的心跟他在一起,还是要为她心底的那份自卑而拒绝他。
她直直的看着他,良久。
顾萧然,你就如天上的一颗星,而我只是地上的一粒石。如果你为了迁就我而来到我的世界,只会化作一颗陨石,落在无烟的荒地,留下一个无法填平的巨坑。对世人来说,你不再是遥远璀璨的那颗星,而只是掉落凡间,无人问津的一块石头。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退缩。
“萧然,我们,我们不合适。”
“你可以不用这么快回答我……”
“不,这是我想了很久的结果。我想,我……我们真的不合适。”
半晌,他终于开口,“好,我知道了。”
他似是有些无措的后退,脚下的石头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却又在半空中抽回。
她看着他跌跌撞撞走到路边的一辆车边,连用了三次才找准车把的位置。
欧阳看着疾驰而过的那辆奥迪,定在那里很久很久。
顾萧然,对不起!
爱情就是这样,他爱着她,她也爱着他。
可是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的现实,不是所有相爱的人就一定会走到一起。
他们离开了彼此,谁都可以安然的活着。
只是,对顾萧然来说,没有她的日子,要悲伤一些,空洞一些。
而对欧阳来说,她有亲情,有友情。她可以每天开开心心的跟着朋友小打小闹,还可以跟父母偶尔撒撒娇。
只是没了他的日子,她知道,它失掉了幸福的味道。
欧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伸头看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星星啊星星,我想拥有你,却又不敢去抓紧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远处的星星,一眨一眨,似乎是在回应着她的话。
她轻轻一笑,“你也觉得,我很懦弱是不是?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我怀疑我前世一定是一只蜗牛,这一世,才死守着自己的壳。”
她起身躺回床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呢,原来她已经在窗边待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时候,如果司徒在就好了。
她一直都承认,司徒的话,虽然句句逆耳,却倒都是忠言。
顾萧然回到家的时候,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他慢慢起身去开了门,见到来人,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回到了客厅里的吧台。
☆、顾萧然,对不起(二)
韩若愚本是在家里陪着爸妈吃饭,一个电话就被叫来了这里。他看着一脸哀愁的顾萧然,想是又是因为他心底封存的那个女人了。
他径自坐在他的旁边,拿起一旁的酒杯,自顾倒了半杯。
“怎么回事?你最近可都好久没这样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他不答反问,“若愚,我是不是很失败?”
韩若愚哼笑两声,“怎么会?你放弃了宾大的保研机会,多少人觉得你脑袋一定不正常。可如今,我们事务所不一样在业界声名显赫。男人这辈子追求的是什么,不就是女人和事业嘛。你现在事业如此成功,想要女人,那还不是有成群结队的人任你选。”
他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愚,你不懂,你不懂啊。”
“是啊,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身后的那片林。子珊跟在你身边一年多了,别告诉我她的心思你不知道。你俩年龄相仿,领域又一样,有共同语言,怎么看都是她最适合你。”
他摇了摇头,“适合的人有很多,可终归不是我爱的那个。”
韩若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顾萧然,叹了叹气,“萧然,她既然让你如此折磨,为什么你就是不放弃呢?”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没错,她确实让我很累。多少次,我劝自己,该放手了。可是,我的这份不是懵懂,不带利益的感情,已经给了她,收不回来了。除非这颗心死掉,我也就不会心累,不会心痛了。但是没有心的我,如行尸走肉般生活,又何必去奢求爱情呢。”
韩若愚连连叹气,“那个姑娘真就这么好吗?”
他扬了扬嘴角,摆了摆头,“没有,她没有很好,还有一堆毛病。记忆中的她似乎总是让我很头疼,很无奈。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她了,还喜欢的这么不可救药。我想,她一定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吧。”
爱情总是这么不公平,不管你有多好,只要你不是对方所爱的那一个,那你们就只能是有缘无分。
他爱着苹果,而你只是柠檬,所以你们不适合。
人有时候确实很犯贱,不会喜欢爱自己的人,却偏偏要爱一个让自己遍体鳞伤的人。
可是,这就是爱情,永远不能用公平来衡量的爱情。
韩若愚看着已经微醉的顾萧然,叹了叹气,“哎,是啊,其他姑娘在你眼里从来没有不好,因为她们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想想,能把你这张冰块脸折磨到如此扭曲,说明那姑娘也不是一无是处。也许你说得对,她可能真的是上天派来折磨你的。谁让你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还拥有这么好的专业能力,你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在这个无情的世界好好生存。”
“若愚,我让你来是陪我喝酒的,不是来打击我的。”
韩若愚摆了摆手,“没听过吗?绝处才能逢生,不把你打击到最底处,又怎么能好好振作起来呢?”
顾萧然笑,继续喝着杯中的红酒,不理他的奚落。
“话说,那位让你大学四年不谈恋爱,至今都单身的姑娘,什么时候引见一下,我对她太好奇了。”
“你见过。”
他一脸茫然,“什么?我竟然见过?让我猜猜,呃,迄今为止,能让你失去理智的人,好像我也就见过那么一位。噢,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当时竟然要接手那么个小案子,还把案子拖了又拖。自从她出现,你的行为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拍了怕自己的脑袋,一副悔恨的表情。
“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还以为你终于茅塞顿开,开始对其他女人有兴趣了呢。”
顾萧然只能苦笑,继续喝着酒,“连你们都看出了我对她的不一样,可是为何她就是不领情呢。”
“不领情?噢,天哪,你不会是……不会是……”
顾萧然的沉默让韩若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Oh,my god!她竟然拒绝了你。天哪,她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顿了顿,回道:“她说过,她的脑子一边是水,一边是面粉,一动就成了浆糊。”
韩若愚轻笑,“好吧,这下,我理解了她的所作所为。”
几日后,市法院门口,顾萧然、岳子珊和东方宇正站在那里商讨着什么。
“东方先生,请放心,这次的案件对我们顾律师来说驾轻就熟。”
东方宇笑了笑,“那最好,我自然是冲着他的能力才请的他,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岳子珊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有诸多不满。这种商场上的人她见的太多了,大多都是只看重利益不讲情面的人,这东方宇也不例外。
她转身看了看站在旁边查看资料的顾萧然,上前一步,“顾律师,还有十分钟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他没有抬头,继续盯着眼前的资料看着,淡淡的回了一句,“好”。
腹部突然袭来一股阵痛,他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肚子,手上的文件散落在地上,引起了旁边人的注目。
岳子珊赶忙上前扶住他,“顾律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胃病犯了而已。”
岳子珊满脸的担心,“顾律师,你这次看起来很严重。”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站起,很是吃力的回复道:“我……没事。”
只是下一秒,又倒了下去。他已痛的手脚无力,腿部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东方宇走到他的身边,打量了下他的神情。
“顾律师,你还好吧?这马上可就要开庭了。”
岳子珊紧皱着眉头,转头看向东方宇,“这件案子,我来就可以。”
东方宇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岳子珊,“就凭你?一个助理?开什么玩笑。”
“所有开庭律师需要的证件我都有,这件案子一直是我跟着的,所有的细节我也都清楚。如果不信,事后我会拿出证据。而且,现在离开庭就只剩几分钟了,我不认为东方先生还能想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东方宇皱了皱眉,思索几秒钟后,“好,我信你一次。不过,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不然,这代价你们可承担不起。”
岳子珊将顾萧然的身子摆放在柱子旁边,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我现在去准备,麻烦东方先生叫个人将顾律师送进医院,他现在的情况,很严重。还有,以东方集团的能力,找最好的医生应该不成问题。”
东方宇笑了笑,“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想我们可以进去了。”
岳子珊转身看了眼靠在柱子上,已经痛到几近晕厥的顾萧然,深呼一口气,跟着东方宇进了法庭。
两小时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顾萧然一身病号服,躺在VIP病房的床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不见一丝血色,右手上还插着输液的针头。
岳子珊已经来过,见他一直不醒,便回律所继续案子的后续处理。
韩若愚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顾萧然已经醒来。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他空洞的双眼,盯着窗外。那里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满树的绿叶,随风而摇曳着。阳光从不算茂密的枝桠里渗透进了病房。
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彷如死人般了无生气。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顺势坐下。顾萧然听到声音,转了转头。
“感觉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还没死。”
“是啊,没日没夜的工作,整晚的喝酒,我想离死应该不远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萧然,她不值得。你要不考虑一下子珊,你这一出事,她可是比谁都着急。”
“别说了,值不值得,我心里清楚,不用外人来管。”
韩若愚叹了叹气,“好,我是外人行了吧。那我这个外人现在不在这碍你的眼了。您老人家,好好在这发呆,啊。”
韩若愚走出病房,随手拿出一根烟,刚想点燃,想起这里是医院,便又放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思索了一会,终是按下了一个电话。
欧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刚刚的会议记录。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下了接听。
“喂,韩律师。”
那头的人叹了口气,“欧阳小姐,如果你还有点同情心,不想让顾萧然那么快英年早逝的话,麻烦你到医院去看他一下。如果你觉得他的死活跟你无关,那就当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的意思是顾萧然在医院?怎么会,他明明挺健康的啊。
“喂,欧阳小姐?”
她猛然回神,“我在,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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